第四卷:血火征途,武道稱雄 第六十三章慘勝之局,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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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長安,寒氣如刀。
血刀門總舵的衝天火光已然熄滅,但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卻如同跗骨之蛆,縈繞在每一寸空氣裏,鑽入每一個幸存者的鼻腔。殘垣斷壁之下,是血刀門橫陳的屍首;而在另一側,則是驚龍堂弟兄們或坐或臥的身影,繃帶上的血跡在晨曦微光中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勝利的喧囂早已散盡,剩下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傷者壓抑的**。
陳長安站在一處斷牆上,俯瞰著這片由他一手締造的修羅場。昨夜,他如殺神降世,宗師之威**,為秦叔報了血海深仇。那一刻的快意,如同烈酒,灼燒著他的四肢百骸。可此刻,酒勁已過,留下的,是冰冷的現實和刺骨的空虛。
“龍頭。”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陳長安回頭,是張虎。這位憨厚的漢子,此刻臉上沒了往日的憨直,隻剩下疲憊與哀傷。他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的布條,滲出的血跡已經半幹。
“說。”陳長安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都……都清點完了。”張虎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方……戰死三十七人,重傷八十九人,輕傷一百二十餘人。鐵牛他……”
張虎的聲音哽咽了。
陳長安的身體微微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鐵牛,本名李鐵牛,是當年跟著他從流民營一路走出來的老人。沉默寡言,力大無窮,總是一副憨厚的模樣。陳默初入四海幫,是他第一個遞過一碗熱飯;陳默被追殺,是他用厚實的背脊擋過一刀。在驚龍堂,他不是地位最高的,卻是最讓陳長安安心的兄弟之一。
昨夜混戰,司徒梟親衛做困獸之鬥,其中一名好手繞過防線,直撲正在調息的陳長安。是鐵牛,在最後關頭,用他山巒般的身軀擋在了陳長安麵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記含恨而出的刀氣。胸膛被豁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內髒都流了出來,卻依舊死死抓住敵人的腳踝,直到陳長安一劍封喉。
“他在哪裏?”陳長安的聲音低沉得仿佛來自九幽。
張虎默默指向不遠處一棵大槐樹下。
陳長安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鈞。樹下,幾名弟兄用一塊白布蓋著一具魁梧的屍體。他走過去,蹲下身,緩緩掀開白布。
鐵牛靜靜地躺著,臉上沒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仿佛隻是睡著了。他那隻粗壯的手,還保持著攥緊的姿勢。
陳長安伸出手,想要合上鐵牛圓睜的雙眼,手指卻在半空中顫抖,遲遲無法落下。秦叔的死,是恩情如山的崩塌,讓他化身為冰冷的複仇機器。而鐵牛的死,則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他剛剛冷卻的心髒,帶來一陣陣灼熱的劇痛。
他以為大仇得報,會感到解脫。可他錯了。一個生命的逝去,就是一道永不磨滅的傷痕。秦叔是,鐵牛也是。
“龍頭……”蘇輕言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輕聲道,“入土為安吧。”
陳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親手為鐵牛合上了雙眼。他站起身,對張虎下令:“尋一處風水寶地,厚葬。所有戰死的弟兄,一樣。他們的家人,由驚龍堂奉養到底。”
“是!”張虎重重叩首,淚終於是落了下來。
這場勝利,代價太過沉重。它像一頭猙獰的巨獸,吞噬了敵人的血肉,也撕碎了自己的羽翼。
……
與此同時,長安城,三皇子府。
書房內的氣氛比黎明前的寒氣更加冰冷。價值千金的青瓷花瓶被摔得粉碎,名貴的地毯上滿是茶漬。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三皇子李恪臉色鐵青,眼中燃著的是足以焚盡理智的怒火。他麵前的地上,跪著一名渾身浴血、僅剩半條命的血刀門幸存長老,正語無倫次地敘述著昨夜的慘狀。
“一個江湖幫會……一個不入流的陳長安……他敢!他怎麼敢!”李恪一腳將桌子踹翻,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司徒梟呢?本王給他宗師巔峰的修為,給他無數的資源,他就是這麼給本王辦事的?死了?他居然死了!”
司徒梟不僅是他安插在江湖中的一枚重要棋子,更是他用來製衡太子、聯絡某些“特殊”力量的關鍵人物。如今棋子被當眾碾碎,無異於狠狠一記耳光,抽在了他這位皇子的臉上。
“殿下息怒!”一個陰柔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一個身著黑衣,身形如同鬼魅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單膝跪地,“陳長安此人,看似是匹夫之勇,實則心機深沉。他先是挑起您與司徒梟的矛盾,又借邊關戰事之機,行雷霆一擊。此獠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李恪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黑衣人:“影衛統領,你說,本王現在該怎麼辦?”
被稱作影衛統領的男子頭顱深埋:“殿下,司徒梟之死,已是既成事實。當務之急,是讓陳長安付出代價,讓他明白,挑釁皇權,是何等愚蠢的行為。”
“代價?本王要他死!要他碎屍萬段!”李恪嘶吼道。
“遵命。”影衛統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影衛一隊”夜梟”已經出動,長安城內,已是天羅地網。陳長安……活不過今夜。”
“好!很好!”李恪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口,他獰笑道,“本王不僅要他死,還要讓他背上刺殺朝廷命官、勾結突厥的罪名!我要他死得身敗名裂,讓驚龍堂那群烏合之眾,跟著他一起下地獄!”
“殿下英明。”影衛統領的身形再次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隻剩下暴怒的三皇子,和一地狼藉。一場針對陳長安的、來自皇權最高層麵的殺局,已然布下。
……
城郊,新立的墳塋前。
陳長安親手為鐵牛的墓碑刻上名字。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李鐵牛之墓”五個字,以及一排小字:“驚龍堂兄弟陳長安立”。
他坐在墳前,將一壺酒緩緩灑在泥土上。
“鐵牛,秦叔的仇,報了。”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老友聊天,“可這酒,怎麼喝著,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許久,直到天色大亮。一名驚龍堂的情報人員匆匆趕來,神色凝重地遞上一封密信。
陳長安拆開信,目光飛速掃過。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三皇子暴怒,昨夜密調影衛”夜梟”入京,目標明確。同時,已授意禦史台,準備彈劾您”擅殺江湖名宿,意圖作亂”,並汙蔑您與突厥有染。另,魏國公府受壓,暫時無法施以援手。全城戒嚴,盤查森嚴,您……已是天羅地網。”
陳長安看完,將信紙捏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臉上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早就料到,殺了司徒梟,等於狠狠扇了三皇子一巴掌,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但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影衛……”他咀嚼著這個名字。這不是普通的江湖殺手,而是直屬於皇子、遊離於朝廷法度之外的秘密力量。他們不為名,不為利,隻執行主人的命令。他們是影子,是死士,是最難纏的對手。
一場慘勝,換來了血仇得報,卻也為自己和驚龍堂招來了滅頂之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回頭望向長安城的方向,那座他曾經向往、曾經融入、如今卻要與他為敵的雄城,在晨光中顯得既壯麗又冷酷。
複仇的火焰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意誌和守護的責任。他身後,是驚龍堂數百號弟兄的性命,是蘇輕言的期盼,是鐵牛用生命換來的未來。
他不能倒下。
“三皇子……”陳長安的眼中,寒芒一閃而過,那是在麵對司徒梟時都不曾有過的、純粹而冰冷的殺意,“既然你不讓我活,那我們就看看,到底誰先從這盤棋上消失。”
慘勝之局,亦是死局。但對他而言,死局,往往也意味著新生。他的人生,早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這條路,他已無路可退,唯有……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