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夢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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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青光閃動,一柄長劍刺出,指向黑衣蒙麵人左肩,腕抖劍斜,直指黑衣人右頸。黑衣人忙提劍格擋,劍光霍霍,又拆了幾招,不料那人劍尖一轉,青鋼劍直插入黑衣人肋間,
黑衣人吃痛,悶哼一聲,後撤數步,喝了聲
“陣起”。
段落白挺起長劍,另一手抱住昏睡的薑漓,忙向後撤。
卻見從兩側草叢中又極快的竄出七名黑衣人來,個個身形矯健,極快地圍住了薑漓二人。逼的段落白刹住腳步,忙提劍至腰間。
連刺三劍,砍出一道青芒扇麵。將蒙麵人逼的跳出圈子,劍鋒回轉,砍了一道弧線,將餘下幾人卷入劍光之中。
而那為首的蒙麵人回身再鬥。段落白一隻手抱緊了薑漓跳開,另一隻手灌滿了真氣,青鋼劍再批向那蒙麵人,
月色之下,一黑一白纏鬥在一起,像極了陰陽雙魚。
頃刻之間,蒙麵人頸邊被劍鋒一掠而過,受傷雖輕,但中劍部位卻是要害,大驚之下,忙向旁跳開,伸手向劍傷上摸去。
劍傷本不打緊,卻是被段落白早早的喂過了斷血草,斷血草毒性不大,卻能使傷口無法凝合,即使吃了解藥,也會留著一輩子疤,此時這蒙麵人正晃晃悠悠,胸口,脖頸血流不止。
段落白見他受傷,一手挺著長劍,另一隻手往上顛了顛薑漓,剛才打鬥,薑漓都快滑出去了。他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狠狠地盯著蒙麵人。
為首的蒙麵人卻有恃無恐地注視著段落白,其餘七人也好似無視,更是都走上幾步,作勢要撲上攻擊,眼見隻差有人一聲令下。
薑漓剛被一顛,幽幽醒了過來,隱約記得是著火了,自己很暈很暈,然後就沒知覺了。不過她是個很容易接受現狀的人,定了定神,觀察起來。
她認得這陣!這正是三危峰天地陰陽訣中的小合陣,唯一破解隻發之法就是強攻西南純陰,其餘自潰,
正欲側頭提醒段落白,卻見他正提滿真氣,猛的一劍刺向西南。
薑漓心中暗笑,虧得是為首這人居正陰,若是換了位置,怕是段落白要白白廢了力氣。
錚的一聲響,雙劍相擊,嗡嗡作聲,震聲未絕,段落白又是三劍,蒙麵人敵他不過。
卻見其餘七人四麵八方胡亂刺來,段落白餘光一瞥,見一劍尖離薑漓不過幾寸。
急於格擋護著薑漓,手中長劍慕地轉圈,氣息不穩。
忽的一個踉蹌,長劍在地下一撐,左腿已然中劍,卻依舊側身擋住薑漓。
蒙麵人心裏疑惑,這人劍風狠厲,卻劍招淩亂,無法看出哪門哪派,明顯是在隱藏門派實力。剛剛急於擋劍,看他揮起一格,卻像極了三危峰陽脈劍法,可招尾一挑又是不像。
來不及細想,蒙麵人隻感覺頸邊肋間生疼,惡意溢出,見二人受傷,叫停了攻勢,捂著肋間,大踏步走過來,伸劍指向段落白胸口,
喝道:“你明知她有守真丹,我不會傷她,你卻屢屢與我為難,老子不管你是哪門哪派,這都是你命該決!”
段落白毫無懼色,漫不在乎地穩了氣息,蒙麵人更是將劍伸近了幾分。
眼見隻需他輕輕一送,劍尖就會刺中段落白,薑漓咬牙,連忙摸向腰間小布包,手指一刺,心中大喜“是蒼耳子”忙將一把蒼耳子扔向了蒙麵人的眼睛。
段落白沒料到薑漓會有所動作,一驚,忙將薑漓的頭按下,長劍揮起。
那人隻道是什麼古怪暗器,不敢伸手去接,忙閃開,卻發現是幾粒蒼耳子,氣急敗壞批來一劍,
與此同時,剩下七人的劍也同時落下。
薑漓隻聽錚錚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身邊一聲淒厲大喝,見段落白甩開了雪白的袖子,那長劍揮舞如流星四射,劍氣亂竄,青光亂閃,當即就震暈了過去。
“薑漓!—————”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她。
但是她睜不開眼。
“落白,沒事,我沒事…你別……擔心”
眼前起了大霧,仿佛一場夢一般,仿佛置身於艾叢,艾葉上還有新鮮的露水,腥腥的味道。
但是周遭很幹爽,暖融融的陽光,陽光輕輕的灑在一個人身上,
此人一身潔白,布麵上是金線繡的沙棠,金線攆的極細,繡出層疊的花瓣。高束垂發,用一條明黃的發帶係起,垂至腰間的發梢掃過劍柄。
矜持貴氣,卻平易近人,衝著薑漓扮個鬼臉,示意薑漓走向他。奈何薑漓發不出聲音,挪不動腳步,隻能怔怔的看著他。
忽刮起一陣強風,吹的這人眯了眼,他皺眉,麵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烈風夾雜著礫石,越來越多,砸向這人的臉,身體。劃碎了外袍,劃斷了頭發劃傷了手掌。
薑漓焦急的衝他搖頭,快走啊你快走啊!
風吹的獵獵作響,風中夾著哀嚎,嘶吼,他並未離開,而是逆著風向薑漓走來,他走一步,風便烈一分,直至將他吹回原地。
這人眼中滿是悲傷的神色,卻不停的一步一步的向著薑漓走,承受著捶打。
鋒利的石塊劃破了他的臉,砸進了他的身體,鮮血撕扯著飄出,染紅了白衣,白布金線模糊混著血,刮向遠方。
終於,邪風漸停,那人鮮血淋漓的立著,有些搖欲墜,卻固執的挺著脊背。
抬眼,開口,聲音被磨的很薄,
“人說...白蓮素...雅,紅蓮...妖異”血倒入氣管,他咳得很猛,吐出一口血沫。
微微晃動,站定後繼續說
“可你怎知...我這...一身豔紅,不是...血染,卻道是...罪孽”
聲音淒切痛苦,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發出粗糙的呼呼響聲
薑漓見他俊秀的一張臉此時因痛苦變得如此扭曲,心中刺痛,氣血上湧,喉嚨一甜,終於喊出了聲音
“李瀟棠!”
突然睜開眼,喉間仍有腥甜,眼角是淚痕。眼周發澀,天旋地轉。
太陽穴脹痛非常,薑漓眨眨眼定住心神,空氣中充斥著艾草的苦香。
夢裏的一切都太真實,薑漓胸口撞得很痛。
已經七年沒有聞過這個味道了,不禁有些恍然。
“你醒了”身側傳來低低的一聲詢問,這個聲音,薑漓很熟悉,但是也很陌生了。
想到夢中居然叫了他的名字,薑漓感到一陣頭暈臉紅,忙抹去臉上淚痕。
“做噩夢了?”又傳來一聲,依舊沒什麼感情,隻是聲音好似沙啞。
薑漓望向他,心中百感交集,胸腔翻騰惡心,全身刺痛。
愣了很久,腦子裏混沌沌的,倜然閃過了一抹雪白的身影。
“段落白呢?段落白呢!李瀟棠我問你你把段落白弄哪去了!我躲你躲得遠遠的,你究竟要怎麼?守真丹嗎?我說了我沒有!段落白也沒有!你就不能放過我嗎!?你要逼死我才肯罷休嗎!”
薑漓失控地大吼,她不喜歡段落白,但是這七年他對自己的好,她都看在眼裏。她願意就這樣安安穩穩的陪著小啞巴過一輩子,不想再經曆血雨腥風了,然而就在她真的要開始新的生活了的時候,李瀟棠又來破壞她的生活。
“你就這麼肯定,是我派的人?”李瀟棠聲音沉沉的,淡漠而冰冷。
薑漓斜眼側睨,不置可否。天地陰陽訣真本就在李瀟棠所在的三危峰,而三危峰峰主李潮起早在十餘年前就屠殺了三危峰李氏以外,所有的見過天地陰陽訣的人。
所以
那八名黑衣人所列的小合陣,隻能來自於三危峰,那八人,也隻能是三危峰派去的人。
薑漓冷笑“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你找到了,殺了我吧,別去傷害段落白了,殺了我好嗎!”
李瀟棠一怔,輕輕道“我不會殺你的”。聲音很輕,更像是自言自語,輕的薑漓快聽不見了。說完這話,李瀟棠仿佛耗盡了氣力,薄唇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不見了,轉為一抹烏紫。
天有些暗了,李瀟棠穿著黑狐大氅,竟融進了這一片黑。皮毛緊緊裹著他的身體直至脖頸,漏出緊繃的下頜,蒼白的臉上挺著高高的鼻梁,鼻梁一側一顆小小的痣。
他有一張很漂亮的臉,七分英氣,三分秀氣。一雙異於常人的淺灰色眼睛,仿若星辰。
室內靜默,唯有兩人的呼吸聲。
烏鴉哇哇的叫了起來,一陣刷刷的揮翅聲。太陽徹底落下了。
“你的人,把段落白殺了。”薑漓凝視著李瀟棠,冷冷的問。這不能算是問,語氣肯定而冰冷,猶如結冰的大海,刺骨。
李瀟棠眼神中劃過一絲異樣如深潭漣漪,快速恢複平靜。
“他沒死”李瀟棠生澀回應到“他活得好好的”
一邊說著,一邊撣了撣肩頭的狐毛,眼中的星辰凍結,終於恢複了一副疏離從容淡漠的樣子,像空洞的暗夜。
薑漓注意到他的目光流轉,心中一顫,段落白沒死,難道他也被帶了回來還是重傷被扔在了山上。落白武功很高,可是小合陣更厲害。後者她不敢去想,因為她相信李瀟棠做的出來。
太多次了,越是做出冷酷的事,李瀟棠越是冷靜理性。
薑漓眼皮氣的跳起來,眼前仿佛出現了段落白全身鮮血淋漓地躺在山上,動彈不得,發不出聲音慢慢等死的樣子。
於是惡狠狠瞪住李瀟棠,眼中淚水止不住的流下,“如今,瀟二公子是掌權了。連黑叔都能使得動,你叫黑叔去,就是想好了要取我們的命吧”
說完胸口一緊,繃住的一股勁散了下來,一口鮮血湧上,薑漓哽咽著偏頭,將血吐在了潔淨的竹地板上,血珠迸濺,滑過李瀟棠的鞋麵。
這要放在以前,李瀟棠肯定會著急地關心照顧他,可現在他隻能坐住了,看著薑漓氣到吐血。
李瀟棠指尖一顫,垂眸瞥了眼鞋上鮮紅的血跡,喉結幾不可查的滾了滾,
再抬眼來,輕歎一聲,“弄髒了地板啊”,嘴角含笑,幽幽諷道“敬酒不吃,你要吃罰酒啊,當真是薑漓的做派”。
夜色徹底降臨,今晚無月,亦無星。
李瀟棠將大氅一甩,一聲厚重的“撲”撞在空氣裏。他負手而立,長袖舒展,風姿嫻雅,似笑非笑道“薑姑娘累了,明日我再來看你罷”說完,頭也不低的踱了一步,清俊出塵,黑靴剛好踏在那攤血上,擰了擰腳,猶如修羅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