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川的傷養了七八天，才勉強能下地走動。
    他傷在肩膀和後背，刀口深，雖沒傷到骨頭，但皮肉翻卷得厲害，縫了十幾針，換藥時連他自己看著都皺眉。
    七皇子府的後院偏房裏，靖川靠坐在床頭，一條胳膊還吊著，另一隻手端著一碗苦藥，皺著眉往嘴裏灌。
    他喝藥一口悶，喝完了連回味都不回味，直接放碗，端起旁邊的涼茶就漱口。
    “喝藥沒這麼快的，你當是灌馬啊？”
    淮宴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門框邊，兩手抱臂，一條腿微微屈著，姿態閑散得很。
    她也不知站了多久，就那麼看著靖川喝藥漱口放下碗，然後才出聲。
    靖川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頭，悶聲道：“你……你走路沒聲兒的？”
    “是您喝藥太專注了。”淮宴笑了笑，“傷好些了？”
    “死不了。”靖川挪了挪身子，想換個姿勢，牽扯到肩上的傷口，動作頓了一下，又裝作無事地繼續躺好。
    淮宴看著他那副強撐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卻沒有點破。
    她慢悠悠走過來，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伸手拿過那空碗，隨手擱在托盤上，然後歪著頭打量他。
    “你說你傷好了，還能不能利索地跟我過招啊？”她語氣隨意，“刀口開在肩膀上，難免影響抬手。到時候出招慢了半拍，可別怪我沒讓著你。”
    靖川被她這話一激，眉毛頓時擰起來：“就憑你？”
    “就憑我。”淮宴點點頭，一臉坦然，“你忘了去年校場那回？你追著我跑了半炷香的功夫，連我衣角都沒碰著。”
    “那是我不想……不想跟你計較。”靖川別過臉，耳朵尖卻有點發紅，“好……好男不跟……不跟女鬥，你跑得快，真打起來未必……”
    “行行行，您說了算啊，靖川大人您說了算。”淮宴打斷他，也不爭辯，隻是站起身，從旁邊藥箱裏拿出一卷新繃帶和藥膏，“你躺著，我給你換藥。”
    “我自己——”
    “你自己夠不著。”淮宴已經繞到他側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別逞強，耽誤了恢複，以後真不能跟我過招了，我可沒有陪病號打架的興致。”
    “男……男女授受不親。”靖川耳尖有些紅，他垂下頭，往床裏麵躲了躲。
    淮宴笑了：“喂，我早就沒把你當男的了。”
    靖川抬眼，瞪了淮宴一眼。
    “哎呦我逗你玩的，這是主子吩咐的，你自己真的不好上藥，而且就是脫個上衣，這有啥的。”
    靖川憋著一口氣，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那隻受傷的手確實抬不過肩，換藥時夠不到後背上的那處刀口，這幾天都是府裏的小廝幫他換的，換的還很粗糙。
    他沉默了一下，最終悶聲道：“……那你輕點。”
    淮宴“嗯”了一聲，動作卻很利落。
    她解開他肩上的舊繃帶，露出下麵新結的痂和周圍還有些紅腫的皮膚。
    她的手法比他想象中輕，揭繃帶時沒有硬扯，而是先用濕帕子潤了一下，等粘連的地方化開了才慢慢解開。
    “當時一個人擋那麼多刺客，”淮宴一邊塗藥一邊說，聲音不高，“也不留個心眼往人多的地方跑。你這一條命可真是自己拿刀子墊出來的。”
    “公主……公主沒事就行。”靖川答得很快，像是根本不用想。
    淮宴給他纏繃帶的手頓了一下，片刻後繼續繞，語氣卻淡了些：“挺忠心。”
    靖川沒有接話。
    淮宴纏完繃帶，打了個收尾的結，退後一步看了看，確認纏得平整整齊，才拍了拍手：“好了。”
    她轉身去收拾藥箱，動作利索，卻在走出門口時忽然側過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床上的靖川，語氣裏有一股比方才更認真的意味：“說真的啊靖川，趕緊好利索。校場那地方少了個人，我覺得怪冷清的。”
    靖川看著她，嘴張了張，過了兩秒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淮宴像是滿意了，拎著藥箱走出門，腳步聲輕快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靖川靠回床頭，看了一眼肩上被重新纏好的繃帶，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默默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