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鬼哭峽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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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書房的雷霆餘威尚未散盡,宋十一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帶著一身未散的殺伐之氣,回到了公主府。
    書房內,心腹重臣早已肅立等候,氣氛凝重得如同鐵鑄。方才宮中發生的一切,他們已通過特殊渠道知曉大概。
    “殿下,”暗衛首領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七皇子已被押入宗人府,烏龍國使館那邊……暫無異常動靜,但守衛明顯加強了。”
    宋十一走到巨大的大啟與烏龍國邊境輿圖前,指尖劃過兩國交界處綿長的山脈與河流,眸光沉冷如淵。
    “柳鈺必須死,池憶也不能活著回去。”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不能死在我大啟京城,不能留下任何與我朝有關的把柄。”
    眾人心神一凜。這意味著,不能明殺,不能動用大軍,甚至不能留下明顯的刺殺痕跡。要在對方高度戒備的情況下,完成這幾乎不可能的任務,還要將嫌疑引向他處。
    “殿下之意是……”兵部尚書沉吟道。
    宋十一的指尖重重地點在輿圖上一處險要的關隘——“鬼哭峽”。
    “這裏是他們返程的必經之路。”她聲音冰冷,“峽內地形複雜,多毒瘴沼澤,更有悍匪盤踞,發生點”意外”,再正常不過。”
    眾人瞬間明了。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鬼哭峽的”黑風匪”……”一位老成持重的幕僚蹙眉,“雖與烏龍國有宿怨,但讓他們同時對付柳鈺和池憶,怕是……”
    “他們不需要同時對付。”宋十一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精光,“隻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合適的地點,咬下第一口肉。自然會有人,幫他們完成剩下的。”
    她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池憶身邊,安插的人,該動一動了。”
    一名負責情報的官員立刻躬身:“是。池憶貼身侍從中,有一人早已被我們掌控,其家人皆在我手。隻需殿下命令,他可隨時在飲食中下藥,令其隊伍在通過鬼哭峽時,戰力大打折扣,並引其走入預定路線。”
    “柳鈺此人警惕性極高,尋常手段近不得身。”宋十一沉吟道,“但他有個弱點——自負。他篤定我不敢在明麵上動他,更會防著明顯的刺殺。既如此,便送他一份”大禮”。”
    她看向暗衛首領:“我們之前截獲的那批烏龍國軍械,改造得如何了?”
    暗衛首領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光:“回殿下,已全部改造完畢,其上印記已替換為盤踞鬼哭峽的另一股勢力”血狼幫”所有。屆時會”恰好”被黑風匪”劫獲”,用於”伏擊”柳鈺的隊伍。”血狼幫與黑風匪是死敵,雙方血仇數年。
    “很好。”宋十一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讓黑風匪”用”上這批軍械,務必讓柳鈺的人看清楚”血狼幫”的標誌。再”不小心”放走幾個活口,回去報信。”
    一旦柳鈺遇襲身亡,現場留下血狼幫的軍械和活口證詞,烏龍國的怒火將直指血狼幫。而血狼幫與黑風匪乃至大啟邊境某些勢力的恩怨糾纏,足以將水徹底攪渾。屆時,無論烏龍國信不信,都很難將這筆賬直接算到大啟頭上。
    “那池憶太子……”有人問。
    “他?”宋十一語氣淡漠,“一個中了軟筋散,又”不幸”被黑風匪重點”照顧”的太子,死在亂軍之中,有什麼稀奇?”
    一條條指令清晰冷靜地下達,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開,每一個環節都經過精密算計,將意外、仇殺、內鬥等因素巧妙嫁接,最終織成一個天衣無縫的死亡陷阱。
    眾人領命而去,書房內重歸寂靜。
    宋十一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再次掠過鬼哭峽那險峻的地形,指尖無意識地蜷縮。
    計劃雖周密,但世事難料。柳鈺和池憶皆非庸才,稍有差池,便是打草驚蛇,甚至引火燒身。
    但,他們沒有第二次機會。
    也必須成功。
    她轉身走到書案後,提筆疾書,寫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
    “來人。”
    一名影子般的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
    “將此信,快馬加鞭,送至北境鎮北侯手中。”宋十一將信遞出,眼神銳利,“讓他依計行事,一旦鬼哭峽事發,立刻陳兵邊境,做出防禦姿態。若烏龍國敢借機生事……”
    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那就打。”
    “是!”暗衛接過密信,消失不見。
    所有能做的部署都已安排下去。剩下的,便是等待,以及與池憶進行最後的周旋。
    當日下午,宋十一主動遞帖,邀請烏龍國太子池憶至公主府“賞菊”。
    池憶顯然已得知七皇子被圈禁的消息,心中驚疑不定,麵上卻依舊帶著溫潤笑意,準時赴約。
    公主府花園的菊花開得正好,姹紫嫣紅,秋色滿園。
    宋十一換了一身相對溫和的湖藍色常服,坐在亭中煮茶,見池憶到來,甚至微微頷首示意。
    “太子殿下請坐。”
    池憶依言坐下,目光快速掃過四周,並未發現任何伏兵的跡象,心下稍安,笑道:“殿下今日好雅興。”
    “秋菊絢爛,不忍獨賞。”宋十一將一盞沏好的茶推到他麵前,語氣平淡,“況且,太子殿下不日即將返程,今日一別,再見不知何日,理應一聚。”
    池憶端起茶盞,嗅了嗅茶香,讚道:“好茶。”卻並未立刻飲用,而是狀若無意地問道,“聽聞今日宮中似乎出了些事?七皇子殿下他……”
    宋十一麵色不變,吹了吹茶沫:“些許家事,讓太子見笑了。宋景瓏行事不端,衝撞聖駕,父皇命他閉門思過而已。”
    她說得輕描淡寫,池憶卻心知絕不止“衝撞聖駕”那麼簡單。他笑了笑,不再追問,轉而談論起詩詞風月,仿佛真的隻是來賞花品茶的。
    宋十一耐著性子與他周旋,言辭間甚至偶爾流露出幾分對兩國邦交的“展望”和對池憶才華的“讚賞”。
    池憶心中疑慮稍減,或許……宋十一並不想將事情做絕?畢竟引發兩國大戰,對誰都沒有好處。她今日邀約,或許是有意緩和關係?
    他漸漸放鬆了警惕,開始真正欣賞起眼前的秋菊和美酒,甚至主動舉杯:“願大啟與烏龍,永結盟好,邊境安寧。”
    宋十一舉杯與他輕輕一碰,唇角含著一絲極淡的、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但願如此。”
    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亭外秋風拂過,卷起幾片花瓣,落在石桌上。
    一場各懷鬼胎的宴飲,在看似和諧的氛圍中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送走池憶後,宋十一臉上的淺笑瞬間消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她回到書房,洗淨雙手,仿佛要洗掉方才與那人虛與委蛇時沾染的虛偽氣息。
    夜幕降臨,公主府燈火次第亮起。
    宋十一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坐在窗邊,指尖摩挲著那枚從死士身上取回的玄鐵令牌。
    窗外,月涼如水。
    計劃已經啟動,此刻,信使恐怕已帶著她的密令衝出京城,奔向邊境。
    明日,柳鈺和池憶也將踏上歸程。
    他們的命運,已在鬼哭峽那險峻的山道上注定。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雲櫻兒的臉。
    等此事了結……
    等那條毒蛇和蠢貨徹底消失……
    她就能去接她回來了。
    隻是不知,那個受了驚嚇的瘋子,此刻在丞相府裏,是不是又在偷偷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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