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著窗外被月光親吻的銀樹葉，薑楓枕著交替的手掌失眠了。
    周身的癢意退去，傅珩因為藥物作用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大早，推開門就聽到外婆切菜的聲音。廚房門開著，他神清氣爽的走過去打招呼。
    “早啊！外婆！”
    薑楓外婆聞聲放下菜刀，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仰麵湊近。笑**道。
    “醒啦，看你身體不舒服就沒叫你。早飯雞湯麵，地上跑的，放心吃啦！”
    她磨砂的指腹撫上傅珩麵頰。
    “這一塊怎麼還那麼紅哦，再來點藥膏抹一抹。”
    傅珩腦袋不動聲色的偏移幾分，輕咳兩聲。
    總不好意思說是自己臉撞了薑楓的手掌。
    他坐下大口吃麵，身上的汗衫短褲很快印出汗漬。洗過碗又幫忙接待了一群剛入住的客人。
    快到晌午薑楓才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出來，他穿著沒換洗的睡衣，臉色暗沉帶著明顯的倦意。
    外公正坐在廚房門口用高壓水槍衝洗海鮮，手腳麻利的將一隻多寶魚開膛清腹。一抬眼看見薑楓，水管差點懟上去。
    “昨晚又熬夜打遊戲了吧？你還不如小傅！剛有個外國人聽不明白中國話，多虧人家幫忙翻譯！”
    “洗洗手準備吃飯吧，早飯都省了！小傅去集市買了其他的肉，說今天他來做午飯。”
    嘁～
    薑楓小聲表達不滿。
    不知道為什麼，他聽到關於傅珩的誇讚從外公外婆嘴裏說出來就莫名的煩躁，好像所有人都在跟他強調傅珩這個人有多麼多麼好。
    再好有什麼用，他可是個男的，他倆也生不了孩子。
    真和他在一起，家裏人全都要吞速效救心丸。
    薑楓用涼水撲了把臉又濕濕頭發，把腦子裏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全部甩開。
    腦袋上忽然一沉，一條柔軟的毛巾被拋過來。落在他頸間。
    傅珩放下手中最後一道菜走過去，掌心隔著毛巾揉搓薑楓的腦袋。
    “正出汗的時候涼水一激，生病了怎麼辦？”
    薑楓身體一哆嗦，猛地直起身扯過毛巾。大吼。
    “你這人怎麼回事！不長記性！昨天跟你說那麼多都白說了？”
    “馬上走！收拾你的東西去機場，一分鍾都不要呆在我家！”
    傅珩愣住了，沒反應過來薑楓這麼大的火氣是從哪兒來的。還是他不喜歡別人幫忙擦頭發。
    愣神之際，薑楓轉身衝進房間，將傅珩所有衣物七扭八扭團進行李箱扔出門外。
    箱子在地磚上砸出一聲巨響，引來了外公外婆和其他好奇的客人。
    “這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啊阿楓。幹嘛這麼對待客人！”
    外婆伸出手剛想撿起箱子，又被薑楓一聲吼住。
    “不許撿！我們倆的矛盾您別管！今天這個家裏有他沒我！”
    外婆聞言訕訕收回手，向來乖順聽話的孫子能說出這話。想來是有隱情。
    她拽過臉色氣得通紅的老伴，拉去飯桌。又擔憂的看一眼傅珩，將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
    行李箱沒扣好，剛買好的短褲露了一個角，泡在剛剛洗多寶魚的汙水中。
    傅珩攥緊手心，瞳孔的光彩暗淡下去。他明白，自己想要和薑楓回到過去的關係再無可能。攻城不成，隻有老死不相往來。
    抽出泡髒水的短褲扔進垃圾桶，傅珩對著外公外婆吃飯的房間微微躬身。轉身走出大門。
    “你去吃飯。”
    出門一直往東，走過四五百米的石板路就是沙灘。外公家民宿火爆就是因為去沙灘方便來回，小孩子玩過水和沙子直接走回來洗。
    石板路邊緣有一顆紮根在分界線的樹。樹蔭巨大，再烈的日頭都照不透。
    傅珩坐在樹下的木製長椅上，看四下無人。索性掏出幾件衣服枕上，閉著眼睛假寐。
    他不打算再找地方住，去哪兒能找到一個完全沒有海貨吃食的海邊民宿呢。
    躺累了，他坐起來。一個人靜靜的觀察海水漲潮，觀戰幾個年輕人的沙灘排球。看餓了，在沙灘上支的小攤上買了桶泡麵，問攤主借了半壺開水。
    吃完這些，傅珩定好明天一早的飛機。準備叫車去機場附近。
    薑楓討厭他，他確定。但自己有錯在先，明明有很多滴水穿石循序漸進的方法慢慢融化薑楓，他選擇了最偶像劇的做法。
    先婚後愛。
    可惜薑楓不是女的，他也不是霸總。
    從院門口直直望過去，隱約能看到樹下有個小黑點。一會兒坐一會兒躺……
    薑楓飯菜沒吃幾口，頂著烈陽將院裏地麵全部衝洗了一遍。下午本該補覺的，可一躺下傅珩走出大門時落寞的背影就在腦子裏晃悠。
    “可憐呦！這麼遠跑來投奔朋友還被趕出去。我這廚房又悶又熱，自己做的飯硬是一口沒吃上。”
    外婆知道大孫子沒睡著，撿了幾片大的落葉墊**坐在門口石階上。自己養大的娃娃什麼脾性清楚得很，她看出薑楓的悔意想遞幾句話讓他把傅珩找回來。
    “別去啊！不許去！我囡仔說一不二，哪有拉下臉請人的。等開學傅珩把這事傳到學校去，我看你怎麼做人！”
    下午清閑，幾個看孩子趕海納涼的年輕家長聽到外公的激將法，都樂嗬的看個熱鬧。
    薑楓腦袋埋在被窩裏，熱得頭發一縷一縷的貼著額頭。
    他心亂呐！！！
    幾乎快要破除心髒噴湧而出的念頭怎麼壓也壓不下去，這念頭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的把薑楓往傅珩身邊推。他飄在海麵上暈暈乎乎的就要淪陷了。
    除了那晚的事，傅珩對他確實非常不錯。作業幫忙寫，早飯幫忙帶，期末還給抄。他總說把傅家敗光是他的理想，宿舍裏誰缺了什麼也是買最好的送。單自己一學期收到的名牌襪子內褲就有幾大盒。
    嘖？
    他是不是給溫故新那倆家夥也買內褲襪子來著？
    這人也太不靠譜了，跟室友好也要有個度，不能所有人都一樣吧。這麼私密的東西給誰都買！
    媽的！老子在想什麼？竟然在嫉妒自己室友，還想把傅珩對其他人的好全都霸占。
    再說兩個男的怎麼談戀愛？親親抱抱摸摸就算了，用**這事是真疼啊！
    薑楓拱出被子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使得腦子獲得一絲清明。
    換個角度想。
    要是換成我來壓傅珩，這事倒也不是不可以。
    薑楓絲毫未察覺自己嘴角的笑意。沒有被子隔絕，門外眾人的調笑聲更加清晰。
    他一躍而起，夾上人字拖，從冰箱裏拿出幾塊冰鎮的西瓜用袋提著。麵無表情側身從所有人中間穿過。
    “抱西瓜幹什麼去。”
    薑外公一臉了然於胸的樣子，拿腳麵碰了碰外婆使使眼色。
    切。
    都看到咯。
    “喂狗。”
    太陽已沉入海平麵，趕海收獲滿滿的孩子都被家長叫回來準備加工海鮮。薑楓穿上薄外套，又係上一件在腰間。頭也不回的朝著被夜色蓋住的小黑點走去。
    傅珩正將衣服一件件收回行李箱，他沒帶長袖衣服。海麵上吹來的涼風吹久了冷得很。
    小院方向遠遠走過來一個身影，直到走近他才確認是薑楓。凍得如同冰塊一樣的手抓著衣服，竟緊張得出了汗。
    意思是家附近都不讓他呆嗎。
    他腿冷得使不上力，坐凳子上微微低頭等候薑楓興師問罪。
    薑楓看到地上的空泡麵桶和零食袋，心疼得直抽抽。立馬解開外套給傅珩披上。
    傅珩愣住了，眼皮輕輕抖幾下，目光裏充滿疑惑。
    薑楓食指和無名指並攏**著傅珩有些起皮的唇瓣。
    現在是冰冷的，粗糙的。
    可他還記得這兩片唇帶給他的火熱與頂峰。他想擁有，繼續擁有並且一直占為己有。
    “別說話。”
    “傅珩，你知道的。在我的觀念裏兩個男人過日子肯定是合不來的，咱們老祖宗都講究的是陰陽調和。”
    傅珩想說，你小子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沒必要讓我再難過一次。
    他沒蹦出一個字，嘴巴就被薑楓捏住了。
    “雖然雄性注定不合適，但是……我好像不太想跟你分開……把你罵出來，我心裏也很不舒服。很難受很心疼。”
    “如果你能答應我，除了親親抱抱用手之外。沒有其他出格的行為。”
    “那我們就……試試唄？”
    傅珩瞬間就覺得不冷了，洶湧而來的幸福感和興奮充斥四肢。熱乎的讓他差點原地跳起來。
    薑楓好像聽到傅珩胸口砰砰的心跳聲，他不敢直視男人眼神裏的炙熱。嗔怪道。
    “你看什麼！試不試你說話啊！不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傅珩急忙掙脫他手指的束縛。
    “試試試！”
    薑楓這才想起剛剛自己把他嘴巴捏住了，還掐出兩道紅印。一**坐在行李箱上捂著肚子笑。
    不斷發散的夜色將兩人的身形揉進黑暗。
    傅珩心念一動，雙手抓住薑楓兩臂彎。小腿一把勾住箱子拉近。
    薑楓一個趔趄差點撲倒，隻這一個動作他就探清傅珩的意圖。在對方霸王硬上弓之前，直接一招猴子撈月鎖住傅珩頸後。咬住他的嘴唇。
    借著暗夜升起的星光，薑楓愈發大膽起來。雙腿上前把傅珩的腰扣得緊緊的，兩手抓住靠背將人鎖在懷中。盡顯雄風。
    開玩笑呢，老子以後要在上邊的！
    薑楓無數次幻想的接吻對象是麻醉學係的師姐。跟傅珩親過幾次後，就覺得……
    這人怎麼這麼會親呢？嘴巴這麼甜，唇瓣還這麼嫩。
    會不會是因為經驗很多？
    想到這薑楓停了下來，**向後挪兩下。不到五分鍾的吻他明顯感覺傅珩褲子逐漸緊繃，呼吸也粗重起來。頓時警鈴大作。
    “我還帶了西瓜呢，冰鎮的。不過這會兒吃可能有點涼了。”
    “我們往回走，邊走邊吃。就沒這麼涼了。”
    傅珩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塊先咬了一口，牙齒都在打戰。正好把心口那把火壓下去。
    “不涼，走吧。”
    四五百米的距離，傅珩吃完了袋子裏的三大塊西瓜。
    院裏廚房燈還亮著，外公外婆守著桌上中午沒怎麼動的飯菜又熱了一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吆喝著傅珩進來吃口飯。
    “你自己都沒嚐，真不像沒做過飯的人做的。好吃的呀！”
    外婆遞過筷子。
    三塊西瓜占據了傅珩胃裏三分之二的空間。吃完這頓，撐得直不起腰來。
    飯後薑楓簡單洗漱後躺下了，前一天晚上沒睡好，白天又沒時間補眠。早就困得哈欠連天。
    半夜裏他迷迷糊糊看到小夜燈亮了，衛生間裏傳來衝水聲。
    “怎麼了？”
    傅珩揉著小腹，腳步有些不穩。
    “沒事，西瓜排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