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水晶燈將空間照得纖毫畢現，卻驅不散半分刺骨的冷。瑾泉雙膝跪在地毯上，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沙發上的文仲鈞閉著眼，指尖輕敲右側太陽穴，節奏規律，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突出。
    “我以為你能安分點。”他睜開眼，眼神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偷挪股份鬧出人命，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嗎？”
    “陸家被你拖下水，你到現在還跟個沒事人一樣，有心思在外麵浪蕩？在我眼皮子底下，所有事我都清楚，你真以為文氏是你能隨意折騰的後花園？”
    瑾泉垂著頭，手指用力摳著地毯的絨毛，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沒個規矩，連自己位置都拎不清。”文仲鈞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怒火，“文家的臉麵都係在你身上。文家繼承人，不把婚約放在眼裏，你讓文、顧兩家的臉麵往哪兒放！竟敢跟男人廝混，丟人現眼！”
    一巴掌狠狠扇在瑾泉的臉上，清脆的聲響在客廳裏回蕩。瑾泉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唇角瞬間滲出了血跡，慢慢順著唇角往下流。
    他沒有抬手去擦嘴角的血，也沒有說一句話，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卻緊咬住牙關，不肯露出軟弱。心底莫名生出一絲荒謬的放鬆——還好，父親不知道哥的身體情況。
    隻要這場羞辱隻停留在“跟男人廝混”這件事上，哥哥就不會被父親卷進來侮辱，不會陷入更深的危險。
    “不知羞恥。”文仲鈞盯著他，眼神裏滿是鄙夷和惱怒，“你不是小孩子，你所做的一切，都要為家族承擔負責。”
    瑾泉呼吸越來越急促，耳邊能清晰聽到血液流動的“轟轟”聲，壓抑得讓人窒息。
    “薑助理的死，沒忘吧？”文仲鈞的語調忽然放緩，卻更讓人感到不安，“是你害他丟了性命。該牢記了，你任性，不隻會害了自己，還會害死你身邊的人。”
    瑾泉的肩膀猛地一抖，眼眶瞬間被淚水填滿。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劇烈的疼痛讓他勉強保持著理智，沒有崩潰。
    都是他的錯，是自己的失誤連累薑朗丟了性命。這份愧疚感一直壓在心底，如今被文仲鈞毫不留情地說出來，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複切割。
    “我給你一晚上的思考時間。”文仲鈞俯身，伸手捏住瑾泉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要麼，你親自跟他斷絕所有關係；要麼，我來處理這件事，讓他從你的生活裏徹底消失，再也不會出現。”
    牆上時鍾的秒針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清晰可聞，甚至有些刺耳。
    “如果我沒看到我想要的結果，你知道他會有什麼下場。”文仲鈞甩開瑾泉的下巴，“我沒那麼多耐心跟你耗，別讓我失望。”
    瑾泉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是……父親。”
    文仲鈞冷哼一聲，沒再看瑾泉一眼，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客廳。
    瑾泉眼神空洞，雙手撐在地上，慢慢撐起身體，起身過程中身體晃了幾次，動作又僵又慢，好不容易站直後，雙腿還在微微發顫，看著隨時會撐不住倒下。
    他的背脊依舊保持著挺直的姿態，可剛走出客廳，指尖就無力地蜷縮起來，再也維持不住之前的強硬。
    父親要他親手毀掉的，是他在這冰冷生活裏，唯一能抓住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