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的晨霧還未散盡，葉憶兒已經披衣起身。
    胸口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蠱毒雖解，但餘毒未清，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細小的刀子在肺腑間刮過。他扶著床榻邊緣緩緩站起，窗外的晨光透過帳布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大人！”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鐵柱掀簾而入，見他已經起身，連忙上前攙扶，“您怎麼起來了？國公爺吩咐過，您需要靜養！”
    葉憶兒擺擺手，聲音還有些虛弱：“無妨……戰況如何？”
    秦鐵柱麵色凝重：“李如鬆的大軍暫時退至三十裏外紮營，但探子來報，朝廷又調了五萬京營兵增援，由兵部尚書親自督軍，不日將至。”
    葉憶兒眉頭微蹙：“國公爺呢？”
    “國公爺正在中軍帳議事，戚將軍和汪船主都在。”
    葉憶兒點點頭，強撐著站起身：“備馬，我去見他。”
    秦鐵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領命而去。
    中軍帳內，楚陰燃正與戚繼光、汪直等人商議軍情。
    “李如鬆雖退，但朝廷增兵在即，我們必須速戰速決。”戚繼光指著沙盤上的地形圖，“若等京營兵抵達，我們腹背受敵，局勢將極為不利。”
    汪直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眯眼道：“老子倒是可以帶水師繞後，斷他們的糧道，但問題是——”他抬眼看向楚陰燃，“咱們的兵力還是不夠。”
    楚陰燃目光沉沉，指尖在案幾上輕叩，還未開口，帳外突然傳來通報：“國公爺，葉大人到！”
    帳內眾人皆是一怔。楚陰燃眉頭微皺，還未說話，帳簾已被掀開，葉憶兒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複清明，朝眾人拱手一禮：“諸位將軍。”
    楚陰燃起身，目光落在他仍顯虛浮的腳步上，聲音微冷：“傷未愈，亂跑什麼？”
    葉憶兒抬眸看他，唇角微揚：“躺久了骨頭疼，出來走走。”
    楚陰燃盯著他看了片刻，終究沒再說什麼，隻是抬手示意親兵搬來一張椅子，放在自己身側。
    葉憶兒也不推辭，走過去坐下，目光落在沙盤上：“方才諸位在商議對策？”
    戚繼光點頭：“是，葉大人可有高見？”
    葉憶兒沉吟片刻，指向沙盤上的一處隘口：“此處是李如鬆大軍的必經之路，若我們能在此設伏，或可一戰定乾坤。”
    汪直挑眉：“怎麼設伏？李如鬆不是傻子，大軍行進必有斥候探路。”
    葉憶兒微微一笑：“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誘餌？”
    “對。”葉憶兒看向楚陰燃，“國公爺可還記得，我們手上有一個人？”
    楚陰燃眸光微動：“趙誠。”
    葉憶兒點頭：“郭璉雖死，但趙誠還活著。他是李成梁的心腹，若讓他”逃”回李如鬆軍中，再傳遞假情報……”
    戚繼光眼睛一亮：“妙計！李如鬆必會中計！”
    汪直拍案大笑：“葉大人果然足智多謀！”
    楚陰燃卻未立即表態，隻是看著葉憶兒：“你的身體撐得住？”
    葉憶兒輕笑：“國公爺放心，死不了。”
    楚陰燃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點頭：“好，按此計行事。”
    兩日後，薊州城外。
    李如鬆正在大營中聽取斥候彙報，忽聽帳外一陣騷動。
    “報——！趙千戶回來了！”
    李如鬆猛地站起：“趙誠？他還活著？！”
    帳簾掀開，渾身是血的趙誠踉蹌著衝進來，撲通跪地：“少將軍！末將……末將無能！”
    李如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怎麼回事？你不是已經……”
    “末將僥幸逃脫！”趙誠咬牙道，“楚陰燃那狗賊……他、他故意放我回來，是想讓我傳遞假消息！”
    李如鬆眯眼：“哦？”
    趙誠壓低聲音：“但末將偷聽到了他們的真實計劃——三日後，楚陰燃將親率精銳偷襲我軍糧草大營！”
    李如鬆冷笑：“你覺得我會信？”
    趙誠急道：“少將軍！末將親眼所見！楚陰燃已命汪直的水師繞至我軍後方，隻待信號一起，便前後夾擊！”
    李如鬆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很好。”
    他鬆開趙誠，轉身對副將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三日後……我要讓楚陰燃有來無回！”
    天津衛軍營。
    葉憶兒站在瞭望台上，遠眺薊州方向。
    “葉大人。”秦鐵柱匆匆走來，“探子已安排妥當，趙誠的”情報”也已送到李如鬆手中。”
    葉憶兒點頭：“李如鬆反應如何？”
    “如您所料，他信了。”秦鐵柱咧嘴一笑，“已經開始調兵遣將，準備埋伏我們。”
    葉憶兒唇角微勾：“很好。”
    “不過……”秦鐵柱猶豫了一下，“葉大人，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趙誠此人陰險狡詐，若他臨陣反水……”
    葉憶兒淡淡道：“他不會。”
    “為何？”
    “因為他的家眷在我們手上。”葉憶兒看向遠方，“李成梁的夫人和幼子，如今正在我們手中。”
    秦鐵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葉憶兒不再多言，轉身下了瞭望台。
    當夜，葉憶兒正在帳中研究火銃圖紙，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葉大人！”一名親兵慌張闖進來，“出事了！”
    葉憶兒抬頭：“何事？”
    “京都密探傳回消息，說……說丞相之女蘇鹿靈當街行凶，殺了一名平民女子！”
    葉憶兒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親兵遞上一封密信：“探子親眼所見，那女子隻因未向蘇鹿靈行禮，便被當眾鞭笞至死！蘇鹿靈還揚言，誰敢多嘴，一並處死！”
    葉憶兒展開密信，越看臉色越沉。
    蘇鹿靈，當朝丞相蘇有君之女，驕縱跋扈，目中無人。京都百姓畏之如虎，敢怒不敢言。
    “國公爺知道了嗎？”
    “尚未稟報。”
    葉憶兒沉吟片刻，收起密信：“備馬，我去見他。”
    中軍帳內，楚陰燃聽完葉憶兒的彙報，眸光冷冽：“蘇有君的女兒？”
    葉憶兒點頭：“蘇鹿靈此舉，已激起民憤。若能善加利用，或可動搖蘇有君在朝中的地位。”
    楚陰燃指尖輕叩案幾：“蘇有君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若能除之，必斷其一臂。”
    “不錯。”葉憶兒沉吟道，“但此事需從長計議。”
    楚陰燃抬眼看他：“你有何打算？”
    葉憶兒微微一笑：“國公爺可還記得，我們埋在京都的暗棋？”
    楚陰燃眸光微動：“你是說……**？”
    “正是。”葉憶兒低聲道，“**如今已是蘇鹿靈的貼身侍女，若能借她之手……”
    楚陰燃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你傷未愈，別太勞神。”
    葉憶兒一怔，耳根微熱：“國公爺放心，我無礙。”
    楚陰燃收回手，聲音低沉：“此事交由**處理，你不必再管。”
    葉憶兒還想說什麼，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李如鬆大軍異動！前鋒已至十裏外！”
    楚陰燃霍然起身：“傳令全軍，準備迎敵！”
    夜色如墨，戰鼓雷鳴。
    葉憶兒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掌心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一戰，將決定天下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