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葉憶兒感覺自己漂浮在虛無之中，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耳邊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聽不真切。
    “國公爺，這毒……”
    “救他。”
    “可這”斷魂散”已入心脈，除非……”
    “我說，救他。”
    楚陰燃的聲音冷得像冰，卻讓葉憶兒心頭一顫。他想睜開眼睛，想告訴國公爺自己沒事，可眼皮卻像被黏住了一般，怎麼也抬不起來。
    “需要雪靈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是鬼手，“隻有長白山巔的雪靈芝能解此毒。”
    “多久？”
    “三日之內，否則……”
    “備馬。”
    腳步聲匆匆遠去，葉憶兒想喊住他，想告訴楚陰燃別去，太危險……可喉嚨裏隻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意識再次沉浮。
    葉憶兒夢見自己回到了京城，站在工部衙門的院子裏。父親正在訓斥他：“整日沉迷這些奇技淫巧，成何體統！”
    他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場景忽然轉換，他站在北疆的雪地裏，遠處是連綿的軍營。楚陰燃背對著他，玄色鎧甲上落滿雪花。
    “國公爺……”
    楚陰燃回過頭，眉骨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醒了？”
    葉憶兒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立刻又閉上了眼睛。
    “慢點。”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別急。”
    是朱靜姝的聲音。
    葉憶兒再次嚐試睜眼，這次適應了光線。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茅屋裏，朱靜姝正坐在床邊，手裏端著藥碗。
    “公主……”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朱靜姝眼眶一紅：“葉大人，您終於醒了！”
    葉憶兒艱難地撐起身子：“國公爺呢？”
    “國公爺他……”朱靜姝欲言又止，“去給您尋藥了。”
    葉憶兒心頭一跳：“去哪尋？”
    “長白山。”
    “什麼？！”葉憶兒猛地坐起，一陣劇痛頓時從胸口蔓延至全身。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朱靜姝慌忙扶住他：“葉大人別急！國公爺帶了秦將軍和二十名親衛，不會有事的！”
    葉憶兒攥緊被褥，指節發白。長白山是女真人的地盤，朝廷在那裏設有重兵把守。楚陰燃身為叛軍首領，一旦被發現……
    “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兩夜。”朱靜姝低聲道，“鬼手神醫說，若三日之內拿不到雪靈芝，您就……”
    葉憶兒閉了閉眼：“現在什麼時辰？”
    “申時。”
    “備馬。”葉憶兒咬牙撐起身子，“我去追他。”
    “不行！”朱靜姝急道，“您的傷……”
    “死不了。”葉憶兒扯下手臂上的布條，露出猙獰的傷口，“公主，九殿下呢？”
    “在隔壁，和阿姊在一起。”朱靜姝咬了咬唇，“葉大人，您真的不能去……”
    葉憶兒已經站了起來，盡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國公爺若有三長兩短，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屋外，夕陽西沉。
    葉憶兒忍著劇痛，檢查馬鞍和行裝。鬼手靠在門框上，獨臂把玩著一把匕首：“就你這身子骨，還沒到山腳就得散架。”
    “不勞費心。”葉憶兒頭也不回。
    鬼手嗤笑一聲，扔過來一個小布袋：“拿著。”
    葉憶兒接住，打開一看，是幾顆漆黑的藥丸。
    “續命的。”鬼手轉身進屋，“撐不住就吃一顆，能讓你多活半日。”
    葉憶兒鄭重收好：“多謝。”
    “別謝太早。”鬼手的聲音從屋裏傳來，“那玩意兒吃多了，死的時候更痛苦。”
    葉憶兒翻身上馬，扯動傷口讓他眼前一陣發黑。他咬緊牙關，一夾馬腹：“駕！”
    夜幕降臨，山路難行。
    葉憶兒伏在馬背上，冷汗浸透了衣衫。鬼手的藥果然厲害，傷口不再流血，疼痛也減輕了不少，可他知道這隻是表象。
    “斷魂散”乃天下奇毒，若無解藥，三日之內必死無疑。
    前方出現岔路，葉憶兒勒住馬，仔細觀察地上的痕跡。楚陰燃一行二十餘人，馬蹄印應該很明顯……
    左邊的小路上，幾片落葉被踩碎，泥土也有翻動的痕跡。葉憶兒正欲前行，忽然瞥見右側草叢中閃過一道銀光。
    他下馬查看，是一枚被丟棄的箭簇，上麵沾著新鮮的血跡。
    不對。
    楚陰燃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除非……
    是陷阱！
    葉憶兒心頭一凜，立刻拔劍。
    “嗖！”
    一支暗箭破空而來，他側身避過，第二支箭已至胸前！
    “鏘！”
    長劍格開箭矢，葉憶兒悶哼一聲，傷口再次崩裂。樹叢中竄出十幾個黑衣人，刀光在月光下泛著冷意。
    “葉大人，久等了。”為首的黑衣人冷笑，“國公爺走得急，沒來得及送您一程，我等代勞。”
    葉憶兒握緊劍柄：“東廠的狗？”
    “聰明。”黑衣人揮手，“殺！”
    刀光劍影中，葉憶兒且戰且退。他本就重傷在身，動作越來越遲緩。一個不慎，右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長劍險些脫手。
    “葉大人何必掙紮？”黑衣人步步緊逼，“乖乖受死，還能留個全屍。”
    葉憶兒喘著粗氣，忽然笑了：“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
    “我是工部軍器局主事。”葉憶兒從懷中掏出一個銅球，“最擅長的，可不是劍法。”
    他猛地將銅球砸向地麵！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煙霧彌漫。黑衣人被氣浪掀翻，葉憶兒趁機躍上馬背，衝入密林深處。
    黎明時分，葉憶兒終於追上楚陰燃的隊伍。
    秦鐵柱第一個發現他：“葉大人？！您怎麼……”
    葉憶兒從馬背上滑下來，被秦鐵柱一把扶住：“國公爺呢？”
    “在前麵。”秦鐵柱聲音發緊，“葉大人，您這傷……”
    “帶我去見他。”
    楚陰燃正在溪邊查看地圖，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秦鐵柱，水囊裝滿了嗎？”
    “國公爺。”
    楚陰燃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你……”
    葉憶兒跪倒在地，再也支撐不住：“國公爺……別去長白山……有埋伏……”
    楚陰燃一把將他抱起，觸手一片濕熱——是血！
    “葉憶兒！”
    葉憶兒想說自己沒事，想告訴國公爺東廠的人就在後麵，可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葉憶兒發現自己躺在帳篷裏，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
    “醒了？”
    楚陰燃坐在床邊，眼下青黑一片，顯然許久未眠。
    葉憶兒掙紮著起身：“國公爺，我們……”
    “在去天津衛的路上。”楚陰燃按住他，“別動。”
    “長白山……”
    “不去了。”楚陰燃聲音低沉，“鬼手用了另一種法子，暫時壓住了毒性。”
    葉憶兒心頭一鬆，隨即又是一緊：“什麼法子？”
    楚陰燃沒有回答，隻是掀開他的衣襟。葉憶兒低頭一看，胸口處多了一道詭異的紅痕，像是一條小蛇盤踞在心口。
    “這是……”
    “蠱。”楚陰燃眸色深沉，“以毒攻毒。”
    葉憶兒倒吸一口涼氣。苗疆蠱毒，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反噬。
    “國公爺，這太冒險了！”
    “你擅自從營地跑出來，就不冒險？”楚陰燃聲音冷了下來，“若我晚到一步，你……”
    他忽然住口，下頜繃得緊緊的。
    葉憶兒從未見過這樣的楚陰燃。國公爺向來冷靜自持，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可現在……
    “國公爺。”葉憶兒輕聲道，“我錯了。”
    楚陰燃閉了閉眼：“好好休息，明日就到天津衛了。”
    他起身欲走，葉憶兒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國公爺，東廠的人就在後麵，他們知道我們的路線……”
    “我知道。”楚陰燃回頭看他，“已經處理了。”
    葉憶兒一怔：“處理了？”
    “嗯。”楚陰燃輕描淡寫，“一個不留。”
    次日傍晚，天津衛遙遙在望。
    葉憶兒的情況卻突然惡化。蠱毒與“斷魂散”在體內爭鬥，讓他時而如墜冰窟，時而如置火爐。
    “再堅持一下。”楚陰燃將他抱在懷裏，“到了天津衛就有解藥。”
    葉憶兒意識模糊，隻聽見耳邊急促的馬蹄聲和國公爺有力的心跳。
    “國公爺……”
    “嗯。”
    “若我……”
    “沒有若。”楚陰燃打斷他，“你死不了。”
    葉憶兒想笑，卻咳出一口黑血。
    楚陰燃手臂一緊，聲音沙啞：“葉憶兒，你答應過要陪我走到最後。”
    是啊，他答應過的。
    葉憶兒艱難地抬手，想擦去國公爺眉間的褶皺，可手伸到一半，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葉憶兒！”
    世界陷入黑暗。
    後麵是碎碎念了~。
    【所以到底有沒有人看到這裏呀？
    可不可以留一個小句號，讓我知道你是誰呀(﹏)求求了，千萬不要讓我自娛自樂了，難過，我要哭唧唧了。
    各位粉絲寶子們你們的小手手給我舉個手好不好？
    麼麼】
    【還有後麵可能會死幾個人，但是我目前還沒有想好，具體讓哪幾個人嘎調，如果有什麼意願的，可以發在評論區哦~
    朱福媛這個人物，我最開始本來想的是讓他囂張跋扈一點，但是又想了一下，朱靜姝就覺得好像又不合理。
    後續可能會出現一個新公主，囂張跋扈無惡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