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玉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裏裹著壓不住的火氣，每一個字都像塊冷硬的石頭，砸在吳西繃緊的神經上：“小西，你告訴我，你為什麼喜歡男生？”
    吳西猛地抬起頭，眼尾有點紅，目光裏全是被戳破心事的委屈和無措。他沒敢直視楊洛玉，隻垂著眼睫，聲音輕得像快要散掉的歎息：“不為什麼……就是喜歡。我控製不住我自己。”
    楊洛玉的聲音還帶著沒壓下去的火氣，語氣裏全是不解和急：“怎麼就控製不住了？吳西，我真的搞不懂你為什麼要喜歡男生，你喜歡女孩子不好嗎？”
    旁邊的夏樵一看氣氛不對，趕緊上前拉了拉楊洛玉的胳膊，壓低聲音勸：“楊洛玉，你別衝他吼，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楊洛玉被他拉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對上吳西發白的臉，和他眼裏藏不住的慌亂。他深吸了口氣，壓下翻湧的火氣，語氣終於軟了下來：“抱歉，小西，我剛才有點過激了。”
    楊洛玉的聲音放輕，試探著問：“小西，你喜歡他多久了？”
    吳西垂著眼，指尖把校服衣角捏得發皺，聲音輕得像快要散掉的氣音：“我從十九歲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他了。”
    楊洛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帶著點試探和不確定：“你該不會……喜歡的人是聞一時吧？”
    吳西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一樣，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全是慌亂和無措，幾乎是立刻反駁：“怎麼可能！聞一時有愛人，我怎麼會喜歡他？”
    吳西的反應太激烈，楊洛玉反而被噎了一下，一時間沒再接話。旁邊的夏樵看著吳西躲閃的眼神，又看了看還沒反應過來的楊洛玉，心裏忽然咯噔一下，一個荒唐又清晰的猜測浮了上來——吳西不敢說出口的那個人，難道是……？
    吳西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像是再也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幾乎是逃一樣衝了出去，門被他帶得“哐當”一聲響。
    楊洛玉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就要起身去追，卻被夏樵一把死死拉住了胳膊。
    “別追！”夏樵壓低聲音，語氣急得不行，一把按住了楊洛玉的手腕，“你現在追上去，隻會把他逼得更慌！”
    等楊洛玉的動作停住，夏樵才轉身下樓，在拐角的台階上找到了吳西。少年正蜷著腿坐在那裏，下巴抵在膝蓋上，肩膀微微發著抖。
    夏樵放輕腳步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開口：“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楊洛玉？”
    吳西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也不敢抬頭，視線在地板上亂飄，整個人像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獸。
    夏樵看著他這副樣子，輕輕歎了口氣：“那我猜對了。”
    這句話像是戳破了吳西所有的偽裝，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裏泛著紅，聲音帶著點委屈和不服氣的啞：“我為什麼不能喜歡男生？”
    夏樵歎了口氣，拍了拍吳西的肩，溫聲勸道：“有可能你哥是一時接受不了你喜歡的人是男孩，別著急，慢慢來，不要操之過急。畢竟楊洛玉他那個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
    說完，夏樵便徑直轉身上了樓，客廳裏隻剩下吳西一個人，低著頭，指尖攥得發白，慢慢平複翻湧的情緒。
    楊洛玉正靠在樓梯口的欄杆上，見夏樵上來，立刻皺著眉問道：“小西人呢？”
    夏樵側過臉，語氣聽不出情緒：“在樓下坐著呢。”
    楊洛玉立刻轉身：“我去找他。”
    夏樵見狀，伸手一把拽住楊洛玉的胳膊，語氣帶著點無奈：“讓小西自己冷靜一下，你就別去了。”
    楊洛玉的腳步頓住，指尖攥了攥拳，沉默幾秒後，才悶悶地應了聲：“好。”
    就在這時，夏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對了，我差點忘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楊洛玉聞言，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他：“什麼重要的事？”
    夏樵剛要開口，吳西已經走上樓來，徑直走到楊洛玉麵前，聲音帶著點刻意的平靜：“哥，我過幾天要出國深造了。”
    楊洛玉的動作頓住，抬眼看向吳西，眼神裏沒什麼波瀾，隻淡淡問了句：“好，那你哪天走？”
    “大後天早上六點半的飛機。”吳西的指尖攥著衣角，語氣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
    楊洛玉沉默了幾秒，喉結動了動，最後隻低低應了聲：“好。”
    吳西沒再多說，轉身準備上樓，剛邁出兩步，就被夏樵叫住了。
    “等一下，”夏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你哥公司明天有個活動，你記得來。”
    吳西：（笑著點頭）好，夏樵哥。
    吳西上樓後，夏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前傾著身子說起正事。
    夏樵：（壓低聲音，帶著點認真）就是明天有幾個公司的老板要來參加我們公司的活動，順便有個公司的總監要來跟我們談項目。
    楊洛玉：（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麵，語氣平靜）好，可以。
    夏樵：（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點不確定，皺了下眉）還有那個公司的總監說，指定讓你親自跟她談。
    楊洛玉：（指尖的動作停了一瞬，抬眼看向夏樵，眼神裏帶著點審視）為什麼是我？
    夏樵：（攤了攤手，語氣有點無奈）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對方沒說原因，隻說點名要見你，別人對接她不放心。
    楊洛玉：（沉默了幾秒，指尖重新敲了敲桌麵，語氣恢複平靜）那好吧。
    夏樵看了眼牆上的鍾，起身拿起外套：“時間不早了，我跟周琪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楊洛玉送他們到門口，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才輕輕帶上門。
    楊洛玉轉身走進廚房，慢條斯理地擦幹淨台麵，把用過的杯子都衝幹淨放回原位。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收拾完一切，他才轉身上了樓，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緩緩熄滅。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淺淺睡去。
    天亮後，吳西做好了早飯，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沒敲門就直接推開了楊洛玉的房門。
    窗簾沒拉嚴，清晨的光漏進來，正好落在楊洛玉身上——他剛換完睡衣，背對著門，正把外套從肩上脫下來，露出一小片線條幹淨的後背。
    吳西的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地站在原地沒動，目光不受控製地黏在他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楊洛玉聽見動靜，回頭看見他，沒什麼慌亂，隻是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慵懶的疑惑：“你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看？”
    吳西連忙收回視線，耳根悄悄泛紅：“沒、沒怎麼，我來叫你吃飯。”
    楊洛玉垂眸理著襯衫領口，語氣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我馬上就好，就差個領帶沒戴了。”
    吳西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來幫你戴！”
    他上前一步，接過楊洛玉手裏的領帶。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能聞到楊洛玉身上淡淡的雪鬆味，指尖碰到楊洛玉領口的布料時，連呼吸都放輕了。他低著頭，手指認真地將領帶繞好、拉緊，動作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
    係好最後一個結，吳西輕輕拍了拍楊洛玉的肩膀，語氣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好了，哥給你係好了。”
    楊洛玉盯著吳西近在咫尺的手，愣了好幾秒才緩過神，耳尖幾不可查地紅了一瞬，又很快壓了下去，別開眼輕咳了一聲，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靜：“那我們下樓吃飯吧，吃完就去公司。”
    吳西：“好的哥。”
    他後退一步，又低頭看了眼自己係得一絲不苟的領帶，嘴角忍不住偷偷翹了起來，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楊洛玉走在前麵，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領帶，指尖傳來布料的溫度，讓他想起剛才吳西認真的眼神，心裏莫名有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