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方向，兩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輕盈，落地無聲，顯然是精於潛行之輩。
    兩人皆身著緊身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寒光的眼睛。一人身形魁梧，一人略顯精瘦，腰間都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兵刃。
    兩人極其謹慎，沒有立刻靠近水缸。
    魁梧的黑衣人留在巷口附近，隱在牆角的陰影裏，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巷子內外。精瘦的黑衣人，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躥到了後門和水缸附近，伏低身體，側耳傾聽片刻，又警惕地掃視四周。
    確認沒有異常後，精瘦黑衣人迅速靠近水缸。
    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水缸陰影處的包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如釋重負。他伸手就去抓包袱，同時另一隻手熟練地摸向水缸底部，去探那幾枚銅錢——這是確認“貨物”無誤的暗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包袱的瞬間！
    屋頂上，林疏月動了，她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一揚。
    沒有破空聲，沒有寒光。
    一大蓬淡黃色的、極其細膩的粉末，無聲無息地朝著水缸周圍那片狹小的空間兜頭灑下。
    粉末細密如塵，在昏黃的月光下幾乎難以察覺，帶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硫磺、辣椒和某種古怪腥臊的濃烈氣味。
    “不好，有詐！”巷口的魁梧黑衣人嗅覺極其敏銳，在粉末出現的瞬間就厲聲示警，但顯然已經晚了。
    那精瘦黑衣人首當其衝，他剛吸了一口氣，那刺鼻辛辣的氣味便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了他的鼻腔、眼睛和喉嚨。
    “呃啊——”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被扼在喉嚨裏。
    他隻覺得雙眼瞬間灼痛難當，眼淚狂飆，眼前一片血紅模糊。喉嚨更是火辣辣地疼，劇烈的咳嗽讓他瞬間蜷縮在地，涕淚橫流，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他現在像隻被丟進熱鍋的蝦米，痛苦地翻滾著，雙手拚命抓撓著自己的臉和喉嚨，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包袱銅錢。
    “混賬！”巷口的魁梧黑衣人驚怒交加，反應極快，在同伴倒地的瞬間，他猛地抽出腰間一柄寒氣森森的短匕，並非衝向同伴，而是毫不猶豫地朝著屋頂林疏月和裴彥藏身的方向，手臂一甩。
    “咻！”一道烏光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屋頂，是淬毒的袖箭！
    與此同時，他身形暴退，竟是要舍棄同伴，直接遁走。
    “想跑？”屋頂上，裴彥早已蓄勢待發。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在袖箭射來的瞬間，他猛地側身閃避，冰冷的箭矢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釘入身後的瓦片。
    幾乎在閃避的同時，裴彥手中已多了一把小巧卻勁力十足的短弩。這是他從開封府武庫特意挑的，弩身漆黑，弩箭閃著寒光。
    他動作快如閃電，根本無需瞄準，全憑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對著那魁梧黑衣人急速後退、即將融入巷口黑暗的身影，猛地扣動懸刀。
    “嘣！”
    一聲短促有力的機括震響。
    “噗嗤！”
    緊接著是利刃入肉的悶響。
    “呃啊——”一聲遠比同伴更加痛苦暴怒的慘嚎劃破寂靜的夜空！
    那支勁弩短箭，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魁梧黑衣人正欲發力蹬地、向後飛退的右腿膝蓋。
    箭頭帶著倒刺，深深嵌入骨縫。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巷口的石板地上。
    手中的短匕也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滾落一旁。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膝蓋被徹底貫穿的劇痛讓他渾身**，根本無法發力，隻能發出痛苦嘶吼。
    “拿下！”裴彥低喝一聲，從屋頂一躍而下，動作雖因傷勢略顯遲滯，但氣勢如虹。林疏月緊隨其後，輕盈落地。
    裴彥幾步衝到那倒地的魁梧黑衣人麵前，一腳狠狠踩在他血流如注的傷腿上，阻止他任何可能的反抗動作。
    劇痛讓黑衣人渾身抽搐，嘶吼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
    “梅堂的？”裴彥俯身，冷冷地盯著黑衣人那雙因劇痛和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臉上殘留的藥膏在月光下讓他看起來如同索命惡鬼。
    “說！草海裏的骨頭，柳文軒的死，陳啟母子的毒，還有這藍鴆毒針，是不是都是你們幹的？你們的老巢在哪兒？！”
    黑衣人死死咬著牙，蒙麵巾下傳出壓抑的痛哼和粗喘，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一絲…決絕！
    “呸！”他猛地朝著裴彥的方向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雖然因為被踩著無法抬頭，隻啐到了地上。
    他的聲音因劇痛而嘶啞變形，卻帶著一種瘋狂的、殉道般的狂熱：
    “梅開五瓣…暗香…浮…動…”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血沫，“爾等…無知…螻蟻…膽敢…窺探…聖…藥…”
    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驟然變得狠厲而瘋狂，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被黑巾蒙住的嘴部肌肉明顯在劇烈鼓動。
    “不好，他要服毒！”裴彥臉色一變，立刻伸手去掐他的下頜。
    但林疏月的動作比他更快，她一直在冷眼旁觀，就在黑衣人喉頭鼓動、眼中閃過瘋狂之色的刹那，她指間寒芒一閃。
    “嗤！”
    又是一根銀針，快得無法捕捉，精準無比地刺入黑衣人頸側一個穴位！
    黑衣人全身猛地一僵，那即將完成的咬合動作硬生生頓住。
    他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喉嚨裏的“嗬嗬”聲變成了痛苦的嗚咽，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卡在了那裏。
    緊接著，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口鼻中不受控製地湧出大量帶著腥臭味的白沫，眼神迅速渙散，但生命體征卻詭異地並未立刻消失，隻是陷入了某種劇烈的麻痹和窒息般的痛苦折磨中。
    “想死？”林疏月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扭曲的臉，聲音平靜無波，“沒那麼容易。梅開五瓣？說清楚。”
    裴彥看著黑衣人那副生不如死的慘狀，再看看林疏月清冷如月的側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惹誰都不能惹一個精通醫術和毒術、還特別記仇的女人。他默默收回了自己踩在對方傷腿上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