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彥聽到這嘲諷的話語想反諷，但自己受了傷，還壓著犯人，就隻能作罷當聽不見。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玉簌脖頸細膩的皮膚，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醉仙樓前廳死寂一片，唯有那隻被麥餅碎屑刺激得狂躁不已的西域捕鳥蛛，還在金絲籠子裏瘋狂地撞擊著，發出窸窸窣窣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脂粉香、血腥氣、蛛絲的腥甜，混雜著恐懼的汗味，凝固在令人窒息的空氣裏。
    玉簌的身體僵硬如石雕，那張清麗的臉龐褪盡了所有血色，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她眼中瘋狂的怨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和……一絲詭異的解脫？
    她微微側頭，避開脖頸上冰冷的刀鋒，目光卻越過裴彥緊繃的肩頭，死死地釘在幾步之外、被鐐銬束縛著的林疏月身上。
    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刻骨的恨意，有難以置信的驚駭，最後竟凝成一種近乎悲憫的嘲弄。
    “嗬…嗬嗬……”玉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幹澀嘶啞。
    “想不到……我玉簌機關算盡，竟栽在你一個……死囚手裏……”
    她的目光掃過林疏月脖頸上沉重的木伽和腕間冰冷的鐐銬，那嘲弄之意更濃，“真是……天大的笑話！”
    裴彥手臂被蛛絲勒出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麻痹感雖在消退，卻依舊讓他持刀的手有些微顫。
    他強壓著怒火和痛楚，聲音冷硬如鐵：“說！為何殺柳鶯兒？受何人指使？這毒蛛從何而來？”
    “指使？”玉簌像是聽到了極其可笑的事情，笑聲陡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
    “誰能指使得了我玉簌？柳鶯兒那個蠢貨，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敢覬覦不該她碰的東西。她以為搭上趙有財那個蠢豬就能贖身脫籍？做夢！她手裏那點東西……早就該交出來了。她不識相，那就隻能……死！”
    “什麼東西？”裴彥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刀鋒微微用力，一絲鮮紅的血線瞬間從玉簌白皙的脖頸滲出。
    玉簌痛得倒抽一口冷氣，笑聲戛然而止。
    她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和恐懼，仿佛那個詞是什麼不可觸碰的禁忌。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瓣滲出血珠，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醉……醉仙……散……”她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無盡的恐懼。
    醉仙散！
    這三個字瞬間在林疏月耳邊炸響。
    心髒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父親那染血的殘紙，那猙獰的五瓣梅花烙印，還有父親破碎的嘶喊——“醉仙散……梅……”
    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被這三個字強行焊接在一起，冰冷的戰栗瞬間席卷全身，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裴彥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他兄長裴玨臨死前嘔出的黑血，那封字跡扭曲、充滿痛苦和控訴的遺書，上麵也反複提到了這個如跗骨之蛆的名字——醉仙散
    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滔天的怒焰，從他心底轟然升起。
    “醉仙散在哪？說！”裴彥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抖，刀鋒更深一分。
    “沒了……早沒了！”玉簌慘笑著，眼中是徹底的絕望。
    “柳鶯兒那個蠢貨，隻有半張殘方……她以為能靠那個攀上高枝……嗬……可笑！我拿到手才發現，那方子根本不全，真正的方子……真正的方子……”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極其怨毒，猛地再次看向林疏月，“……在她爹林明那個死鬼手裏，可那老東西骨頭硬，死也不肯吐出來。他死了，方子就斷了線索。柳鶯兒手裏的殘方……是唯一的希望，可她該死，她竟然想獨吞，她該死！”
    林疏月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