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城中央博物館的地下深處，淩夜踩過破碎的文物展櫃。
    這裏曾是翡翠星最大的古代文明陳列區，如今卻像被巨獸蹂躪過的巢穴。空氣中彌漫著黏稠的精神汙染，普通人踏入此地的瞬間就會陷入瘋狂。淩夜胸前的銀色掛墜微微發燙，沈硯改進的精神穩定錨正在全力運轉，過濾掉那些試圖鑽進他意識的嘶吼與低語。
    他停在中央展廳。
    按照情報，那塊“夢魘之核”黑曜石板本該陳列在此處的強化玻璃罩內。但此刻，展台空空如也，隻留下一灘暗紫色的、仿佛活物般緩緩蠕動的粘稠物質。淩夜蹲下身，指尖懸停在那物質上方三厘米處——不需要接觸，強大的感知力已經捕捉到了殘留的信息碎片。
    “不對……”他低聲自語。
    殘留的精神印記太“新”了。黑曜石板確實在這裏釋放過汙染，但那種汙染更像是被引導出來的餘波，而非源頭本身。真正的核心汙染源擁有更古老、更混沌、更……饑餓的氣息。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加密通訊器震動起來。
    不是軍方頻道，而是直接連接林薇私人線路的緊急通訊。
    “淩夜，收到請立即撤離博物館。”林薇的聲音罕見地緊繃，背景中能聽到數據流高速刷新的聲音，“我們被騙了。博物館是誘餌。”
    淩夜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牆壁上那些因汙染而扭曲變形的古代壁畫：“解釋。”
    “三分鍾前，我的情報網截獲了一段加密通信——來自”血骷髏”凱恩殘餘勢力的漏網之魚。”林薇快速說道，“凱恩，還記得嗎？原著裏那個被葉辰收編的星盜頭目，帝國圍剿時他帶著核心成員逃脫了。”
    淩夜記得。那是在沈硯改變命運線之前的事：凱恩的“血骷髏”艦隊曾試圖劫掠邊境科研站，被當時的淩夜率軍擊潰。但凱恩本人乘坐特製逃生艙躍遷進了未標記的星域，從此下落不明。
    “他回來了。”林薇調出一份檔案投影，“三個月前，凱恩的小型艦隊出現在翡翠星係外圍。他們沒有發動攻擊，反而偽裝成考古探險隊，在翡翠星的熱帶雨林區降落——那裏有一片連帝國測繪衛星都未曾完全探索的原始地帶。”
    投影切換成雨林區域的掃描圖。林薇標記出一個點：“在這片雨林深處，有一座從未被記錄過的古代神廟。凱恩的隊伍在裏麵待了七天，離開時少了三分之一的人，但帶走了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具體形製不明，但從他們離開後的能量殘留分析，那東西能持續釋放高強度的負麵精神波動。”林薇停頓了一下，“而博物館的”夢魘之核”石板，是凱恩一周前派人偷偷送進來的贗品——不，不隻是贗品。真品石板確實存在，但已經被抽空了所有能量，變成了一個”引信”。凱恩用它將帝國的注意力引到綠洲城，同時……”
    “同時用真正的汙染源，在雨林深處完成最後的”孵化”。”淩夜接上了後半句。
    “沒錯。根據我的情報員拚死傳回的最後信息，那座神廟的核心祭壇上，供奉著一枚……”種子”。”林薇的聲音沉了下去，“一枚漆黑的、布滿孔洞的、仿佛由無數張痛苦嘶吼的嘴巴組成的種子。凱恩的人稱它為——”哀嚎之種”。”
    通訊器另一端傳來新的數據流，林薇迅速解讀：“沈硯剛才完成了遠程卜卦。卦象顯示，真正的瘟疫源頭不在城市，而在”生機最盛之地反噬為死寂之處”。翡翠星生機最盛的地方，就是那片千萬年未曾被開發的熱帶雨林。”
    淩夜已經轉身朝博物館外走去：“坐標。”
    “發給你了。但淩夜，聽我說完——沈硯的卜卦還看到了更多。”林薇深吸一口氣，“”哀嚎之種”不是普通的古物。它在吸收整顆星球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力，然後將這些純淨的能量轉化為最惡毒的汙染瘟疫。這個過程不是隨機的，它的轉化模式……符合某種既定的”程序”。”
    “世界修正力。”淩夜說出了那個詞。
    “對。凱恩以為他在利用古物報複帝國，但他自己也隻是棋子。世界修正力借他的手激活了”哀嚎之種”，因為翡翠星是沈硯庇護下的重要產糧星球，摧毀它就能重創沈硯建立的生態平衡體係，進而削弱他這個”變數”對命運線的改變能力。”林薇的語速越來越快，“更糟糕的是，如果讓”哀嚎之種”完成吸收轉化循環，它會進入下一個階段——”
    “破土發芽。”淩夜已經走出博物館。外麵的街道死寂一片，淡紫色的汙染霧氣籠罩著城市。他抬頭看向雨林方向的天際，那裏隱約有暗紅色的能量在雲層中流轉，“長出來的會是什麼？”
    “不知道。沈硯正在調閱所有古文明禁忌檔案，但需要時間。”林薇說，“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摧毀那枚種子。凱恩本人應該就在神廟附近，他需要近距離維持對種子的”供奉”——根據古籍殘章記載，這類古物在孵化期需要持續獻祭”鮮活的精神痛苦”。”
    淩夜明白了：“所以瘟疫的症狀分階段——初期亢奮幻覺，是種子在品嚐”希望轉化為絕望”的前奏；後期昏迷流逝，是它在吸收純淨的生命力。凱恩在用整顆星球的生命，喂養那枚種子。”
    通訊頻道裏傳來短暫的沉默，然後是林薇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那個雜碎……我會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封鎖翡翠星外圍軌道，防止他逃脫。但神廟內部，隻能靠你了。”
    “足夠了。”
    淩夜切斷了通訊。他躍上永夜號投下的接引光束，返回軌道上的旗艦。艦橋內，副官正焦急等待。
    “統帥，沈硯大師傳來新指令——淨化大陣的布設坐標需要調整。十二個主節點中有三個位於雨林區域，但那裏現在的汙染濃度太高，工程艦無法靠近。”
    “不需要他們靠近。”淩夜調出雨林神廟的三維建模圖——那是林薇的情報員用生命換來的掃描數據，“那三個節點，我自己來布設。”
    “可那是陣法師的工作，而且需要同步激活——”
    “我能做到。”淩夜打斷他，“告訴沈硯，調整布陣時序。雨林區域的三個節點放在最後激活，給我預留……四小時。”
    “四小時？您要深入汙染源頭核心區域，還要布設三個大型陣法節點？這不可能同時完成——”
    “執行命令。”
    副官咬緊牙關，最終低下頭：“是。”
    淩夜走向裝備區，開始更換更適合叢林作戰的輕甲。他的大腦已經在高速運轉：三個節點的布設位置、能量線路連接方式、如何在汙染場內保持陣法純淨度……
    更重要的是，如何對付凱恩。
    那個星盜頭目能在帝國圍剿下逃生，靠的不僅是殘忍，還有某種近乎本能的狡猾。他選擇雨林神廟不是偶然——那裏複雜的地形、充沛的生命能量、古老建築自帶的能量屏蔽特性，都是天然的防禦屏障。
    但淩夜最在意的，是林薇情報中的那句話：“與葉辰有勾結”。
    雖然這個時間線上的葉辰早已不是威脅，但凱恩曾與原著主角聯手的事實，意味著他身上可能殘留著世界修正力的“眷顧”。這種眷顧在平時微不足道，但在關鍵時刻，可能會讓他獲得超乎常理的運氣或靈感。
    “運氣……”淩夜扣上最後一個裝甲卡扣，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就看看，是你的運氣硬，還是我的刀快。”
    就在這時，主屏幕上跳出了沈硯的通訊請求。
    接通後，沈硯的全息影像出現在艦橋。他看起來正在工程艦的主控室內，身後是全息投影的翡翠星球模型，上麵已經亮起了九個藍色的光點——代表已經布設完成的淨化節點。
    “林薇的情報我已經同步接收了。”沈硯沒有廢話，“”哀嚎之種”的檔案找到了部分記載。它來自一個已經滅絕的文明”終焉教團”，這個教團崇拜宇宙的終結，認為隻有徹底毀滅現有的一切，才能迎來”純淨的新生”。”哀嚎之種”是他們製造的七件”終焉聖物”之一，專門用於吞噬星球的生機。”
    沈硯調出一段模糊的古文影像：“記載上說，種子孵化需要三個階段：吸收生命能量、轉化汙染瘟疫、最後”破土”。但破土之後會怎樣……後麵的記錄被刻意銷毀了。唯一能確定的是，終焉教團當年用這個種子，至少毀滅了三顆生命星球。”
    淩夜看著那些古老文字：“怎麼摧毀它？”
    “物理摧毀無效。它的本體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常規攻擊隻會讓它擴散成更小的汙染源。”沈硯推了推眼鏡，“必須用極高純度的正向精神能量進行”對衝淨化”，或者……切斷它與”供養者”的連接。”
    “供養者？”
    “哀嚎之種需要持續的精神痛苦作為”燃料”。凱恩現在就是這個燃料的提供者——他在用自己的情緒，或者更準確地說，用他對帝國的仇恨，作為引導種子吞噬方向的”引路標”。”沈硯直視淩夜，“殺了凱恩，種子會暫時失去方向。但這也意味著它會進入無差別吞噬模式，可能會加速爆發。”
    “所以要在殺死凱恩的瞬間，同步完成淨化對衝。”淩夜明白了。
    “沒錯。我計算過了，當你擊殺凱恩時，他釋放的死亡瞬間的精神衝擊，會與種子建立最強的連接。那是種子最”脆弱”的時刻——它全神貫注於吸收最後的養料，對外的防禦會降到最低。”沈硯將一組數據發送過來，“這是三個雨林節點的特殊布設方案。我把它們設計成”淨化觸發器”，當你完成擊殺時，用你的精神力同時激活這三個節點，它們會形成三角淨化力場，將種子困在其中進行徹底淨化。”
    淩夜快速瀏覽方案。非常精巧，但也非常危險——他需要在激烈戰鬥中精確控製三個節點的激活時序，誤差不能超過零點三秒。
    “能做到嗎？”沈硯問。
    淩夜關閉數據界麵，轉身走向出擊艙：“四小時後，等我信號。”
    他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後。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淩夜的生命體征數據開始向雨林區域移動。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自語：
    “世界修正力……這次你選了個麻煩的代言人。”
    “但可惜，你算錯了一件事。”
    他調出雨林神廟的深層地質掃描圖——那是林薇剛剛發來的最新數據。在神廟正下方三公裏深處，地質結構呈現出異常的能量空洞，仿佛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那裏……沉睡。
    “哀嚎之種破土後需要紮根。”沈硯的手指在那個空洞上方劃過，“而翡翠星的地核深處，正好埋藏著上古時期留下的”星脈結晶”。如果種子吸收了那個……”
    他沒有說完，但眼神已經變得無比銳利。
    轉身，沈硯對工程艦的控製台下達了新的指令：
    “所有單位，加速布設。在淩夜進入神廟核心區後，我要其餘九個節點全部進入預備激活狀態。”
    “這場戰鬥，必須在種子破土前結束。”
    “否則，我們要麵對的就不隻是一場瘟疫了。”
    窗外，翡翠星在黑暗中緩緩旋轉。雨林區域上空，暗紅色的能量漩渦正在擴大，如同星球皮膚上一顆逐漸潰爛的瘡口。
    而在那漩渦正下方，古老的廟宇深處，一枚漆黑的種子正在祭壇上微微搏動。
    它表麵的無數孔洞開合著，發出聽不見的、永恒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