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杳往水箬心懷裏縮了縮，看著像是害怕了。水箬心抬手摸摸她的頭發，“阿姊在這裏。”花娘的貝齒咬著下唇，往前踏了一步，“婆婆！”又是一聲呼喚，沙啞，喉嚨裏像是塞著一團雷雨雲。
    趙婆婆的手緊緊握著拐杖頭，那一個小小的圓球被籠在手心，像是被壓在五指山下，“花娘，坐下。”
    花娘咬著後牙，坐在趙婆婆的對麵，視線落在依偎在一起的薑杳薑箬，她感覺眼眶裏有什麼熱熱的東西湧出來有些慌亂的扭臉，淚砸在她的手背上，哀慟壓在她的心口，肋骨像是被一斧頭一斧頭的砍。陳無憂抱住花娘，男人寬闊的胸膛讓花娘得以喘息。
    縮在水箬心懷裏的薑杳看著花娘，眸子裏有些茫然，“花娘。。。為什麼哭？”
    少女的聲音裏是直白的疑惑，她不懂，不懂花娘為什麼要哭，是為了她們哭嗎？是因為趙婆婆留下她們嗎？村子不好？可為什麼要為兩個認識不過半月的人哭？她不應該為她自己哭嗎？
    花娘抬頭看向她，一份疑惑，聽入耳中卻是截然不同，“我。。。我隻是。隻是擔心大哥二哥。。。”
    她想她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告訴她們自己為什麼哭了。等祭祀之後，不用她開口，她們就明白了。到時候薑杳會哭吧？她們會逃嗎？逃不掉吧。。。。這樣單薄的兩個女孩子，那人逃走的時候滿身血，怕是早就死在林子裏了。
    趙婆婆沉默著，一遍遍摩挲著拐杖頭。門外豔陽高照，春日的陽光總是明媚，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那陽光此刻卻隻落在窗邊，給屋內留下一片陰影。
    “他們會沒事的，趙大哥身手很好，你不用擔心。”開口的是水箬心，她看得清楚薑杳的疑惑。而花娘的話也要有人接，現在還不是鬧僵的時候。
    後山。
    衛婉的手緊緊的捂在胸口，口腔中的鐵鏽味道遲遲壓不下去，厚重的如同春雨後家門口的苔蘚。她縮在林子深處藤蔓遮蓋的地穴角落，哪怕肋骨劇痛，她也不敢大口呼吸。她還是逃了，在發現那條不知道是誰挖出來的通道時她猶豫過，薑杳答應過她會救她。可是。。。。。可是萬一呢？她們也不過是兩個姑娘，宛村那麼多人，村長還有水神給的神器，萬一她們連自己都護不住呢？
    她想活，她必須逃。她沒有後路。
    她彎腰鑽進那條通道的時候她就得到答案了——是過去的“祭品”，一個，又一個，一點點的為後人挖出了那條路。所以她也把入口堵住了，再一次。如果還有後來者，如果她想活，她會挖破那層土的。
    通道很粗糙，也很窄，還有很多為了封住洞口留下的土。她要先把洞口用土填上才能推著洞內堆的土往前爬，每一步都很累，她差點窒息死在洞口。。。可她還是活下來了。
    或許就是她命不該絕。衛婉癱坐在地上。她要等到夜裏，阿兄說過，夜裏才是下山最好的時機。她低下頭看看自己的手，此時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一開始看到白森森的指骨她會怕，會哭，而現在。。。
    她要活下去。
    夜色如約而至，衛婉先扯了扯藤蔓，側耳聽了一會沒有腳步聲才往上爬。她並不覺得村子裏的人能找到這裏，這是她阿兄帶她找到的，沒有動物，也沒有什麼能吃的，隻有一個又一個被藤蔓占領的洞。
    以前也有人想來這邊碰運氣，後來一個老獵戶追兔子追到這邊踩空摔死在洞裏，村子裏就沒人來了。
    衛婉終於爬到洞口，腳踩在實地上時她的手已經血肉模糊，在微薄的月光下格外嚇人。
    “哢擦”
    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在她的後方。

    作者閑話：

    今天的來咯~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