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誰？”少女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身上是一件襖子，看著厚實，襖麵卻是用碎布拚的，下身的粗布褶裙沾染了塵土，已經不太能看出來顏色了。薑杳沒有回答她，目光被她的手攥住——女孩的手不大，被粗麻繩綁的很緊，手指纖細修長，這本該是一雙極漂亮的手，可現在，女孩的指尖禿禿，右手中指和無名指指尖是褐色的血凝固在森森白骨上》
    最可怖的是女孩的掌根，水泡不過是點綴，雙手掌根反複碾磨，淤血不散水泡撕裂，一層白膜覆在淤腫上，像是少女的掌根結了霜。視線往下，腕骨尺部分突出一塊——青紫色的腫塊突兀的掛在腕骨尺側，和薑杳在俗世看到的某些病入膏肓的人很像。
    薑杳下意識後退一步，舉著箭羽的手悄然收緊，“阿姊，下來吧，很安全。”
    她走過去，看著少女，“你是誰？”少女的手瑟縮了一下，脊背緊緊貼著牆，薑杳看懂了，少女在害怕。
    她沒有再往前走，停在女孩五步遠的地方，“我在這裏，不過去。”在一個極度恐慌的人麵前，言語上的不會傷害往往沒用，她們更需要看到，感受到安全，此時此刻，距離就是薑杳能給她的安全。
    少女看著薑杳停下，緊繃的脊背放鬆貼著牆，開口，聲音細弱沙啞，像是哭久了，又像是許久沒喝水，“衛婉。。。。。。我的名字。。。。”
    水箬心提著貝殼為芯的燈下來時就聽到這個名字，“衛婉？衛平是你。。。。？”
    衛婉聽到這個名字噌的一下坐直了，她想站起來，可她的腳踝也被綁著，她用手推著牆麵，臀腿往前挪動，粗布在粗糙的地麵上摩擦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響，“哥哥！他是我哥哥！你們見過他是不是？他，他現在在哪裏？！是不是他讓你們來救我的？！”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沙啞，淒厲，她固執的看著水箬心想求一個答案。薑杳攥緊了箭羽，她想告訴衛婉衛平已經死了，可看著少女，她無法開口。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她的手曾經也一片紅腫淤青。
    冬日，是每一個流浪乞兒的噩夢，不隻是餓，還有刺骨的寒和茫茫大雪中的孤獨。在冬日，哪怕是那些活潑的的孩子也不會再追著她用石子砸她。一開始確實會慶幸，可找到的食物越來越少，能聽到的人聲消失在一片片雪花中時，與饑餓一起來的還有恐慌與虛無。
    薑杳不太懂衛婉和衛平的感情，但她知道起凍瘡，挖凍土的手很疼，那曾經是她在冬日求食的手段之一——挖開雪水滲透的土壤，有時候運氣不會，雪下的土硬邦邦的，用尖銳的石頭砸開，為了可能存在的食物就隻能用手刨。
    天無情地無情，泥土自然也無情，凍土不會憐惜你的手，它隻是那樣存在著，回應你的索取，血與淚是代價，落在土裏，就成了種子的養分。
    水箬心走過去，握住薑杳的手看著衛婉，“是他找我們來救你的。”
    衛婉仰著臉看著她們，眼淚掛在臉頰上，冷風順著通道吹進來，臉上像是刀割一樣的疼，“那，那他現在。。。。。？”
    水箬心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有些話不必言明，問問題的人心中早已有答案。衛婉就是如此，眼淚滑落，她屈起膝蓋，被綁住的手搭在膝蓋上，頭埋進臂彎，無聲抽泣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在這個小空間內炸開，一聲聲聲嘶力竭，如夜鶯泣血，聽的人心尖發顫。
    水箬心蹲下想給她解綁，這是醫者的本能。薑杳卻拉住她，“阿姊，現在不行。”

    作者閑話：

    今天的來咯~這兩天有點發燒，大家也要注意身體噢，尤其是小心內熱(•̀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