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哥哥？”
    不知何時來的謙卞看著好像在出神的池子慕，叫道。
    池子慕這才從他這一聲叫喚中回過神兒來。
    “怎麼了，現在，要走嗎？”
    謙卞點了點頭。
    “池哥哥，請跟我走吧。”
    池子慕總覺得這孩子說的話怪怪的，但也不計較了，畢竟他是帶自己出魔窟的人。
    看著池子慕點頭，謙卞也稍微鬆了口氣，天下之大，總有個地方，可以將宮主安置藏匿。
    不會再讓他重蹈覆轍。
    也能讓他安然肆意的活在世間。
    隻要，離開那人。
    池子慕在他鬆這口氣的期間，已經考慮好了，雖然這多功能麵具聽起來很牛，但那個夢留下的印象過於真實，過於恐懼，以防萬一，還是偷偷觀察就行了，跟在男主身邊……想想就刺激的心肝兒疼，所以，就想想吧。
    袁鬱季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身後，出聲道：
    “能讓你關心的人，不多啊，謙。”
    謙卞淡淡的看他一眼，而後就要帶著池子慕出庭院。
    袁鬱季忽然擋在他們身前，看著謙卞道：
    “能讓我們三護法大人親自請我診治的人，到底是何方人士？”
    池子慕一聽就覺得不怎麼妙，像是為了驗證，袁鬱季突然出手，抓向他的麵具，猛然一拽。
    池子慕不免被他帶的一個踉蹌，但也很快就穩住了。
    袁鬱季本想趁他不備揭他麵具，一睹真容來著，沒曾想這麵具這麼牢，好像長在他臉上似的。
    “……”袁鬱季在謙卞的死亡凝視下尷尬的咳了一聲。
    謙卞這次倒也不計較，立馬看向池子慕說道：“池哥哥，我們要快些。”
    池子慕會意，當即跟上他走出院子。
    看守庭院的那些侍衛卻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池子慕知道一定是謙卞使了什麼手法。
    即使知道，在這安靜的有點過頭的氣氛下，還是忍不住問，
    “他們，怎麼了？”
    沒辦法，隻有把句子斷開說，才能保持高冷人設不倒，不引人疑。
    “池哥哥無需擔心，隻是讓他們遊神一段時間而已，這裏不安全，請哥哥噤聲。”
    “……”本來以為氣氛冷清想緩解一下而挺扯來的話題，結果人家根本不需要。
    謙卞倒沒想別的，隻道他擔憂那些個侍衛，畢竟他敬重的宮主大人，一向麵冷，心軟。
    謙卞帶著他左拐右轉的，出了魔宮。
    眼前又是一片怪石嶙峋，岩漿翻湧。
    剛出魔界，謙卞就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池子慕知道可能是誰在於他通識傳音，可能是……厭無令。
    謙卞忽的一笑，睜開眼，道：
    “池哥哥走吧，向著西，尋一座城，名喚”安隅”，此城可護池哥哥平安。”
    池子慕也知道了八九，擔心道：
    “厭無令已知曉，為何不與我一起離開？”
    謙卞抬起頭，注視著他，眼裏是不舍，是眷戀。
    池子慕倒是有點受不了這樣的眼神，撇開了視線。
    謙卞斂了斂睫毛，將這份情感盡數掩蓋。
    “我總歸是他的護法，他便不會太過苛責於我，池哥哥放心，還請快些離去，教主可能會親自來一趟。”
    池子慕一聽，心就發慌，“多謝，那，我走了，有緣，再見。”
    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前奔去，謙卞一直注視著，注視著他在自己的視線中消失，謙卞才轉身，向魔宮走去。
    因為他的教主，正等著自己的解釋呢。
    寂骷殿內依舊是冷森森的，血黑色的金絲蟒紋袍自尊座上鋪漫高階。
    厭無令閉著眼睛，以手支額。
    感知到有人走到殿裏，厭無令睜開雙眼，冷冷的注視著正一步步走來的人。他的下屬，他的護法，他的親信。
    謙卞依舊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
    終於，高座之人開口道：
    “三護法，可否解釋一下。”森然的聲音裏是徹骨的冷意。
    謙卞卻絲毫不被影響，依舊緩緩道：
    “不知教主大人，想要屬下如何解釋？”
    厭無令故做平靜的臉色開始顯出隱隱怒色，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抓在坐扶上，青筋都浮現了出來，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你為何放走他，你明知，這是交換師尊的唯一辦法了。”
    謙卞迎上他那怒火翻騰的雙眸，從容應答：
    “教主未免過於天真，您難道真認為區區一介修士，便可交換瀟暮尊者的仙身？”
    “可他已經達到了元嬰期。”
    “那又怎樣？當年的瀟暮尊者，何嚐不是修真界的王者，可就因為一些子虛烏有的傳言，那些修士便對他刀劍相逼，更何況，這個人遠不如瀟暮尊者。”
    厭無令別過頭，不再直視他譏諷的眼神，依然固執地重複道：“可這是……找到師尊的唯一辦法了。”
    謙卞忽然笑出聲來：“教主大人，屬下當年就說過，您會後悔的。”
    “教主大人，放下吧，讓尊者安息。”
    厭無令滿是痛楚的神色因這句話變得狠戾，又像是不可置信。
    “謙卞，你是什麼意思！是你將師尊複活的方法告訴我，你現在想讓我放棄？為什麼？”
    謙卞無波無瀾，“六年了，教主大人，您認為哪隻孤魂肯在冥界滯留六年之久？”
    將他因痛苦而漸漸扭曲的神色盡收眼底，一步步走上高階。
    厭無令忽然覺得，他像一條冷血的毒蛇，無情的吐露著嫣紅的信子，吸食著自己的血肉。
    “更何況是瀟暮尊者，或者您認為，他會為了一個折磨自己的人停留？還是認為他會為你――停留？”
    手指用力到發白，厭無令覺得心很慌，很疼。
    是呀，師尊他，怎麼可能……如果，如果……
    厭無令不敢再想，猛地一揮，謙卞被這一股真氣掃落台階，滾了下去。
    謙卞試了試，還是沒能站起，幹脆就坐在地上。
    厭無令看著地上的人，皺了皺眉頭。
    “咳，咳！”謙卞沒忍住，咳了幾口血，這身體每況日下，咳血也是正常。
    “教主不必擔憂，這還不足以讓屬下怎樣，咳咳咳！”
    高座之上的厭無令神色不明的看著他，嗓音越發暗啞道：“想是三護法久病成疾，得了失心瘋，來人，將三護法請回去，病好之前，不得走動。”
    聞聲而來的屬下小心的架起地上的人，向外走去。
    “教主，是你，瘋了。”
    厭無令揉了揉額角，他不懂，謙卞為何如此，明明給了自己一束光，卻又張開手告訴他，光，是抓不住的。
    但，就算黑夜漫長，他也要焚盡自己，迎回那一束光。
    冥界七年一開，離七月半還剩幾個月，如果還未找到師尊的仙身，就要等七年。
    刻不容緩，所以，他決定親自再去一趟。
    這邊的池子慕已經跑到了一條河邊，看見岸邊有好多光滑的石頭，玩心大起，於是就打起了水漂。
    打水漂對於自己來說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以前總是和哥哥比賽，但總是比不過哥哥，那時的自己一點也見不得被人比下去，即使是打水漂。
    為此，自己還練過好幾天。
    現在看著被自己擲出的這枚小石頭在水上連連跳躍，引起了一絲懷念。
    就在他樂此不疲的彎腰，欲撿那塊光滑的青石時，一雙近乎蒼白的手搶先撿了起來。
    池子慕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幽紫的眸子。
    人生何處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