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蘇硯蹲在儲物間的角落，指尖拂過落了薄塵的相冊封麵。封皮是淺棕色的硬紙，邊緣被歲月磨得微微發毛。
    他指尖的力道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封皮裏睡著的回憶。
    相冊的扉頁上，還留著母親娟秀的字跡——“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旁邊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是父親添上去的，一筆一劃都透著藏不住的親昵。沈燼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他來時本是怕蘇硯一個人待著悶，卻沒想撞見這樣一幕，腳步便生生頓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擾了這一室的沉寂。
    空氣裏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蘇硯指尖摩挲紙麵的細碎聲響。不知過了多久，蘇硯忽然低低地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的人聽：“他們說，喜歡一個人不分性別，隻分心意。”
    他翻到相冊裏的一頁，上麵是父母在山頂的合影，兩人依偎著，身後是翻湧的雲海，父親的手臂牢牢圈著母親的肩，兩人的笑容亮得晃眼。“我爸媽就是這樣，一輩子沒紅過臉，連拌嘴都帶著笑。”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猛地砸進沈燼的心裏。
    他心口驟然一緊，血液像是瞬間湧到了四肢百骸，連指尖都跟著發燙。那些在喉嚨口憋了許久的話，幾乎要衝破牙關湧出來，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緊緊落在蘇硯的側影上。可他剛要啟唇，蘇硯卻忽然轉過頭來。少年的眼底盛著細碎的光，像是星星，卻又帶著一層薄薄的、化不開的涼意。
    他看著沈燼，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自嘲，打斷了沈燼未說出口的話：“但我不信你是真心的。”沈燼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悶得他心口發疼。
    蘇硯轉回頭，重新將目光落回相冊上，指尖輕輕描摹著照片裏父母相握的手，聲音軟了幾分，卻也更沉了：“他們的感情太好，好到讓我覺得，這樣的真心，一輩子隻會有一次，也隻會給一個人。”他頓了頓，指尖微微蜷縮，壓住了相冊上父親寫的一行小字——“贈吾妻，歲歲年年”。“我總覺得，不是所有人，都有運氣遇上這樣的真心。”
    沈燼站在原地，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指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想告訴他不是的，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絕非一時興起，可話到嘴邊，還是沒能說出口。有些話，在這樣的時候，顯得太過蒼白。
    沈燼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還是往前邁了兩步，站在蘇硯麵前。
    他的目光落在相冊上那對相擁的人影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緩：“他們的真心，是歲月磨出來的圓滿。可我對你的，是從第一眼起，就攥緊了不肯放的篤定。”蘇硯的指尖猛地一顫，沒回頭。“我知道你不信。”沈燼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腕，指尖懸在半空，又收回，“沒關係。他們的歲歲年年，是慢慢走出來的。我也可以陪你走，走多久都可以。”他頓了頓，目光裏的懇切幾乎要溢出來：“你不用現在就信我。但能不能……給我一個讓你信的機會？”蘇硯垂著眼，看著相冊上那行“贈吾妻，歲歲年年”，“機會……”他的指尖，輕輕落在了那行字的末尾，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