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藝術交流會的會場設在美院的學術報告廳，外麵的廣場上立著參展作品的展板，來往皆是衣著考究的業內人士，言談間滿是專業術語，偶爾夾雜著幾句外語。
    蘇硯是開場前的最後一小時到的，他沒穿正裝，隻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配深色長褲，手裏拎著裝畫的防潮筒，身形清雋，在人群裏格外惹眼。
    他剛走到簽到處，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蘇硯。”蘇硯回頭，看到了自己的研究生導師周教授。
    老人頭發花白，精神卻矍鑠得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會來，你的風格，最合這次交流會的主題。”“周老師。”蘇硯微微頷首，語氣裏帶著敬意，“好久不見。”
    兩人正說著話，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略顯倨傲的聲音：“周教授，您還認得這位？我還以為您早忘了，畢竟有些人，畢業之後就……”
    說話的是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約莫四十歲，是業內小有名氣的畫家，名叫張弛。他和蘇硯同出周教授門下，卻素來瞧不上蘇硯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作畫風格，兩人當年在藝術上的分歧不小。
    周教授眉頭一蹙，顯然是不悅了：“張弛，說話注意分寸。”張弛卻像是沒聽見，目光落在蘇硯手裏的防潮筒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蘇硯，你今天也帶了作品？別是什麼拿不出手的東西吧，畢竟這些年，你可沒什麼像樣的作品問世。不過是借著以前的作品火到現在而已。”蘇硯麵不改色，淡淡道：“好不好，看了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會場入口處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不少人都朝著那邊望去，眼神裏帶著好奇和探究。蘇硯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竟看到了沈燼的身影。
    沈燼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氣場強大，身邊跟著林助理，正和主辦方的負責人低聲交談著什麼。顯然，他是以讚助商的身份來的。蘇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明明說了，不讓沈燼插手。
    沈燼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望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燼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還對著他無聲地比了個“放心”的口型。蘇硯別開眼，心裏又氣又無奈。這人，果然還是沒聽他的話。張弛也看到了沈燼，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去，滿臉堆笑地遞上名片，“沈總您好，我是張弛，久仰大名。”沈燼瞥了他遞過來的名片一眼，沒接，隻是淡淡地頷首，目光卻越過他，落在蘇硯身上，語氣溫柔：“蘇老師，幸會。”
    張弛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不行。周教授忍不住輕笑一聲，湊到蘇硯耳邊低聲道：“這是你的朋友嗎？倒是挺護著你。”蘇硯沒說話，隻是心裏那點因為張弛而起的鬱氣，莫名消散了不少。他簽完到，拿著入場證剛要往裏走，就被負責布展的工作人員攔住了：“蘇老師，您的作品……”“在這兒。”蘇硯剛開口，沈燼就走了過來，林助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遞到工作人員麵前，“蘇硯老師的作品，已經提前安排好了最佳的展示位置，這是相關的審批文件。”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文件，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原來是這樣，蘇老師，這邊請。”
    蘇硯看向沈燼，眼神裏帶著質問。
    沈燼卻隻是彎了彎唇角，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我隻是不想讓你的作品，被埋沒在角落裏。”話音剛落，會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主持人走上台，用洪亮的聲音宣布：“各位來賓，各位老師，國際藝術交流會，現在正式開始！”蘇硯深吸一口氣，拎著防潮筒，跟著工作人員往裏走。
    他知道，這場交流會，注定不會平靜。而沈燼的出現，無疑是給這場平靜的交流會，添了一把說不清道不明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