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蘇硯的畫室門就被輕輕叩響了。
    他放下剛調好的油畫色，瞥了眼牆上的掛鍾，才六點半。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除了沈燼，沒人會這麼早來擾他的清淨。
    “進來。”蘇硯的聲音帶著微啞。
    門被推開，沈燼拎著兩個保溫桶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涼氣。他把桶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一股熱氣混著香氣湧出來——一籠蟹黃湯包，一碗皮蛋瘦肉粥。
    “特意去老字號買的，剛出鍋。”沈燼的語氣裏帶著點邀功的意味，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蘇硯。
    蘇硯沒說話，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口粥。溫熱的粥滑入喉嚨，熨帖得很。他不得不承認，沈燼總能精準地掐住他的喜好。
    蘇硯慢條斯理地吃著湯包，眼皮都沒抬。“今天過來又有什麼事？”沈燼老實回答：“明天美院邀請你帶他們的采風團一起創作實踐。”蘇硯舀粥的手一頓，抬眼看向他：“你又查我行程？”沈燼的脊背瞬間繃緊，垂著頭不敢看他，聲音低了幾分：“我隻是……擔心你。”“我說過，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蘇硯的語氣冷下來，把勺子擱在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采風團是學校組織的，有老師一起跟著，能出什麼事？”“上次那個學生……”沈燼還想辯解，話沒說完就被蘇硯打斷。
    “夠了。”蘇硯看著他，眼神銳利，“沈燼，你是不是覺得，把我護在你眼皮子底下，才算安心？”沈燼抿著唇，沒吭聲，算是默認。蘇硯冷笑一聲：“我不用你護著，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有自己的生活。”這話像針，狠狠紮進沈燼心裏。
    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慌亂：“我沒有！我隻是怕你受委屈……”“委屈？”蘇硯挑眉，“我蘇硯什麼時候怕過委屈？當年那些人指著我鼻子罵，我都沒怕，現在有你在這兒興師動眾，反而顯得我矯情。”
    他站起身，走到沈燼麵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自己。指尖的力道不算輕，沈燼卻半點沒掙紮，任由他擺布。“記住了，”蘇硯的聲音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我蘇硯，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你要是再敢私下查我行程，插手我的事，就滾出去。”“我錯了。”沈燼急忙開口，聲音帶著哀求，“我再也不敢了，蘇硯，別趕我走，也別不理我。”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平日裏的狠戾全然不見，隻剩下滿眼的惶恐。
    那模樣，像隻被主人拋棄的阿拉斯加，可憐得讓人心軟。蘇硯的指尖微微一顫，捏著他下巴的力道鬆了鬆。他看著沈燼眼底的紅，心裏那點火氣，莫名就散了大半。這人，對外人狠得像閻王，對他卻軟得像塊棉花。凶不得，罵不得，偏偏還總能讓他沒轍。蘇硯鬆開手，轉身走回桌邊，拿起一個湯包塞進嘴裏，含糊道：“粥要涼了。”沈燼愣了愣，反應過來他這是不生氣了，頓時鬆了口氣，眼底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歡喜。
    他連忙走到桌邊，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幫蘇硯盛粥。“我以後再也不查你行程了。”沈燼低聲保證，“也不隨便插手你的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蘇硯沒理他，心裏卻清楚，這話聽聽也就罷了。
    沈燼的執拗是刻在骨子裏的，哪是說改就能改的。他看著沈燼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也不算太糟。至少，這人的心思，從來都隻放在他一個人身上。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畫室裏安靜下來，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還有沈燼時不時投過來溫柔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