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蒙蒙亮時，蘇硯才淺淺睡去。
    沈燼那句“我喜歡你，從大學時就喜歡了”，像一顆石子，在他心湖裏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攪得他徹夜難眠。
    他不是沒懷疑過。
    大學時沈燼那過於執著的目光，那些不動聲色的袒護，都透著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可那時候的沈燼太沉默，太怯懦，連靠近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讓他不敢深想。
    叮——，“您好，哪位。”蘇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睜開眼睛，“是我，沈燼。”蘇硯猛的坐起來“你怎麼有我的電話？”“我找你助理要的，開門我在外麵。”沒等蘇硯說話電話就掛了，蘇硯走出臥室，打開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甜香。玄關處，沈燼正蹲在地上換鞋，手裏還拎著一個保溫桶，眉眼彎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剛熬好的桂花糖粥，趁熱喝。”蘇硯看著他，沒說話。
    沈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紅，卻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廚房，把粥盛出來，端到餐桌前：“我問了工作室的小陳，說你喜歡這個口味。”
    蘇硯走過去，坐在餐桌旁，看著碗裏軟糯的桂花粥，熱氣氤氳，模糊了沈燼的眉眼。沉默在狹小的餐廳裏蔓延，隻有勺子碰撞碗壁的輕響。“昨天的話，”沈燼先開了口，聲音低啞，帶著一絲緊張，“我不是一時衝動。”蘇硯舀粥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
    “大學時，我就注意到你了。”沈燼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你站在畫架前畫畫的樣子，你被人刁難時不肯低頭的樣子，你……”“夠了。”蘇硯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沈燼，我不管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他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沈燼，一字一句道：“我是gay，當年在學校，我因為這個被人指指點點，被人堵在巷子口罵，這些你都知道。”沈燼的臉色白了白。
    那些畫麵，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不僅知道，還親手把那些罵過蘇硯的人，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可他從來不敢讓蘇硯知道，怕蘇硯覺得他陰鷙，覺得他可怕。
    “我爸媽在世時，告訴我，隻要自己覺得是對的，那就沒錯。”蘇硯的聲音軟了幾分，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所以我從來沒藏著掖著，也沒想過要找個女孩子來掩蓋什麼。”
    他看著沈燼，語氣裏帶著一絲警告：“但我討厭別人的算計，討厭別人用那些上不了台麵的小動作來靠近我。更討厭，有人把對我的心思，當成一場可以隨時結束的遊戲。”沈燼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蘇硯是在說林小宇的事，也是在說大學時那些被他藏在暗處的袒護。“我不是遊戲。”沈燼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他伸出手，想去握蘇硯的手，卻被蘇硯躲開，“蘇硯，我對你是認真的，我從來沒想過要玩弄你的感情。”“是不是認真的，不是靠嘴說的。”蘇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沈燼，你總說喜歡我，可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在逼我？逼我習慣你的存在，逼我接受你的好，逼我……”
    他沒再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失望。沈燼看著他，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做這些，隻是想留在蘇硯身邊，隻是想把蘇硯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讓他再受一點委屈。可他從來沒想過，這些在蘇硯眼裏，竟然是逼迫。
    “粥我喝了，謝謝你。”蘇硯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冷，“畫展的事，你是讚助商，我會配合。但除此之外，我希望你能保持距離。”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條件這麼好，身邊應該不缺女孩子。把心思放在她們身上，別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走之前記得把門帶上。”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沈燼的心髒。他看著蘇硯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的那一刻，沈燼終於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放在女孩子身上？他的心思，從遇見蘇硯的那一刻起，就全在他一個人身上了。怎麼可能，再分給別人。
    沈燼坐在餐桌旁，看著碗裏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粥，眼底的偏執一點點漫上來。保持距離？可以。但他有的是辦法，讓蘇硯，一點點地，離不開他。
    他掏出手機，給陸沉發了條消息：【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人在背後議論蘇硯。】陸沉很快回了消息：【怎麼，又想替你的心上人出頭了？】沈燼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出頭？不。他要讓那些敢議論蘇硯的人，永遠都閉上嘴。
    蘇硯靠在臥室門後，聽著外麵的動靜，久久沒有動靜。他能清晰地聽見沈燼壓抑的呼吸聲，能想象出他此刻眼底的偏執。其實，沈燼的話，不是沒有動搖過。
    隻是，這麼多年來，他見多了那些帶著獵奇心理的靠近，見多了那些口口聲聲說喜歡，最後還是落荒而逃。
    他怕，沈燼也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