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
    司明玦睜開眼時天已大亮，他坐起身，頭發淩亂，神情發懵。
    上一次在這張床上睡個好覺是什麼感覺司明玦都快記不清了。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消息——昨日晚間11時許，位於本市某住宅小區附近發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
    據警方通報，現場發現一名男性死者，身上有明，初步判斷係他殺……”
    司明玦洗漱完從衛生間走出來時便聽到客廳電視傳來早間新聞的聲音。
    沈霂遲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注視著電視屏幕，平靜的臉在看見司明玦的瞬間立馬綻開笑容。
    “早上好，明玦。”
    司明玦預約了早上心理谘詢的時間，結果沒想到睡太好，有些來不及。他匆忙應了聲後便著急出了門。
    而此刻的沈霂遲反倒是坐在沙發上，靜靜注視著司明玦的舉動，直到對方出了門。
    門被關上，整間屋子隻剩下新聞的播報聲。
    滴答……
    水滴聲的出現打破屋子內詭異的寂靜，沈霂遲回頭看向電視。
    但他視線卻落在電視上方位置。
    就在此刻，電視屏幕突然抽動幾下，數次的閃動後畫麵變成無信號的雪花。
    一隻青黑的小手也在此刻從電視後方伸出。
    “嘎……咯……”
    皮膚青黑的鬼嬰趴在電視上，黏稠水液順著嘴角落下，液體裏帶著血沫的腥臭，鬼嬰齜著尖銳森白的牙齒，黑瞳裏充滿貪婪，好像下秒就會撲來將沈霂遲啃食殆盡。
    明明是白天，可是屋內此刻卻一片昏暗。
    除了電視上的鬼嬰，沈霂遲所在的沙發旁邊逐漸顯現出好幾個齜牙咧嘴，趴在地上的鬼嬰。
    眼前發生的是不能正常解釋的詭異一目，但沈霂遲卻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就連呼吸都依舊平穩緩慢。
    其中一隻體型略大些的鬼嬰，四肢撐著軀體，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快速爬到沈霂遲的腿邊，張開嘴就在那森白利齒馬上就要咬到沈霂遲的小腿上時，地麵瞬間反滲出一灘水。
    水裏伸出幾隻青白的小手，與小小的手掌不同，伸出的手臂卻如同蜘蛛的節肢一般又細又長。
    青白小手抓住鬼嬰的四肢和脖子，而被抓住的鬼嬰麵容扭曲，張開的嘴裏發出的聲音逐漸變得細小，咽嗚出的聲音像極了嬰童的哭聲。
    【離……開……】
    水麵不斷擴大，伸出的手臂越來越多，抓住了屋子裏散在四處的鬼嬰，除了電視上的那隻。
    水液越滲越多，直到變成幾厘米深、覆蓋整件屋子的積水。
    “原來是你們啊……”沈霂遲眉尾一挑，指尖輕撫下唇，輕聲嘟囔著。
    水裏伸出的手臂拽著鬼嬰們往水裏拖，沈霂遲眼尾帶笑，饒有興趣地看向電視上的那隻鬼嬰。
    那隻鬼嬰好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嘴巴合起，又黑又圓的眼珠因為恐懼而縮小幾分，整個身體也在發抖。
    “嘎……咯……”
    “回去告訴她。回到以前的家，就會得到她想要的。”
    沈霂遲站起身走到電視機前，半彎著腰看著鬼嬰，白皙指尖伸出輕點鬼嬰的全是凸起青筋的腦袋。
    指尖剛碰上，鬼嬰就立馬被嚇得變成一縷黑霧消失不見，而其他的鬼嬰則在哭泣聲中被拉拽進水裏，一刹那響起的咀嚼聲過後，屋子又變得明亮起來，電視也恢複正常。
    “本台將持續關注案件進展……”
    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沈霂遲接起電話，平靜的語氣帶著一絲涼意：“喂，沈枝意找我了……”
    ……
    “你說的情況我大致清楚了。”
    心理醫生放下筆看向坐在麵前的司明玦繼續說道：“這種情況或許跟早年受到的心理創傷有很大關係，目前，我懷疑可能是C-PTSD。”
    “C-PTSD？”
    “對，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
    醫生從抽屜裏翻出了司明玦以往的問診記錄，“你一直不斷重複做著與創傷事件有關的噩夢，並且還出現過劇烈的情緒波動，所以綜合來看，我懷疑可能是C-PTSD。不過要確認到底是不是，後續還是要去相關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我之前有段時間根本沒做過噩夢，是怎麼回事？”
    司明玦思索片刻後問道。
    他在臨河村時確實有段時間不管是睡眠質量，還是情緒浮動都平穩了許多，甚至有斷連噩夢都沒做過。
    雖然司明玦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那段時間他確實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哦？是嗎？”聽到司明玦的話，醫生似乎也有些感興趣，“這麼說，或許那地方對你來說是個可以展示用來緩解的好地方呀？
    或許你在那地方多待待，會對你有所幫助。”
    “可是……那裏就是我夢中的地方……”
    醫生手上動作一頓，他沉默了片刻後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老話說，解鈴還須係鈴人，或許對你來說，直麵問題會比避開問題來得更有效。”
    “我知道了。”
    係鈴人……
    沈漫的臉出現在腦海，司明玦不知覺地想起那天晚上做的夢。
    他眉頭又蹙了起來。
    村子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司明玦隻不過才回去幾月的時間，而這幾月發生的事情就已經比一整年發生的事情還要多。
    雖然司明玦很不願意承認，但他還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他還有什麼事情是不知道的。
    走出診所的大門，司明玦抬頭看向陰沉的天空，烏雲很厚，把剛才還耀眼的陽光遮得完全，整個天空陰沉沉的，空氣裏都帶著即將下雨的潮濕氣味。
    “又要下雨了……”
    ……
    奢侈豪華的臥室內，穿著真絲睡裙的沈枝意坐在梳妝台前化妝。
    一團黑影從天花板掉落，砸在地麵那柔軟的真毛地毯上，摔在地毯上的鬼嬰身體發抖，哼唧著委屈的哭聲。小手擦著眼角落下的混著血水的黑色淚珠。
    “乖寶寶，怎麼哭了？”
    沈枝意聽到聲音時便已經站起身走到鬼嬰身旁，將它抱入懷中輕聲哄著。
    “咯……”
    “這樣呀，那個哥哥真壞，寶寶不哭，媽媽以後替你教訓他好不好？”
    沈枝意又溫柔地拍了拍鬼嬰的後背好久，那隻鬼嬰才不情不願地從她身上下來，爬到房間放著祭壇的角落裏。
    祭台上擺著好幾個漆黑的、像似嬰童樣子的木漆模型，鬼嬰在沈枝意的注視下鑽進其中一個木漆模型。
    模型前擺放著相對應寫著名字的靈牌，無不例外，所有的靈牌上都是”沈”姓。
    除了剛才那隻鬼嬰的，其他的木漆模型身上都出現了裂痕，從裂痕裏不斷有渾濁的水液冒出。
    沈枝意看著眼前的一幕，紅唇微張，語氣裏全是濃重的怨恨。
    “臭小子，還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