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了。”
    沈霂遲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回答著司明玦的問題，但是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回答又像在喃喃自語。
    就在沈霂遲話說完後沒多久，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秦揚帶著一個有些臉熟年輕警員站在門口。
    司明玦又多看了兩眼，才想起那是之前把他和劉興凡認錯的警察。
    “秦警官？”
    相比司明玦的疑惑，沈霂遲倒是平靜許多，他似乎知道秦揚來此的原因是什麼，隻是跟秦揚對視一眼他便站起身跟著秦揚走出去。
    沈霂遲的病房在走廊的盡頭，那是為數不多的單人病房。隻能擺下一張病床的房間裏站著三個成年男子顯得更加擁擠。
    “秦警官這麼著急找我，難不成是從那個錄音筆裏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坐回病床上的沈霂遲先一步開口詢問起秦揚。
    “說實話我還是蠻好奇，沈軍要殺你的理由是什麼。”秦揚並沒有回答沈霂遲的問題，反問著對方。
    “自己的爺爺被殺害，你難道沒有一點想報仇嗎？”
    病房內陷入了沉默中，沈霂遲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輕警員，視線相對時他露出個笑容。
    “我能和秦警官單獨談談嗎？”
    “這……”
    年輕警員看向秦揚，眼神裏全是疑惑。
    “陳傑，你先出去。”秦揚低聲又囑咐了一句，“去門口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陳傑聞言點頭便退出病房，可他剛一打開房門便和站在門外的司明玦碰上。
    司明玦在沈霂遲幾人離開後沒多久，就跟了出來，他從剛才看到秦揚的臉色時，他就意識到在秦揚回村子的時候絕對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本想跟過去偷聽些什麼，可卻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出來。
    “什麼事？”
    陳傑顯然也想起司明玦是誰，但礙於秦揚的命令，他也隻能先詢問著對方。
    “啊，我就隻是想來問一下秦警官，我堂哥找到了沒有。”
    麵對對方突然的詢問，司明玦腦子飛速轉了一圈張嘴解釋道，剛想推門卻被那人攔住。
    “抱歉，這種事不方便透露。你想知道的話可以去派出所裏詢問。”
    “這樣啊……”被攔下的司明玦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混過去，無奈隻能放棄。
    但他在準備離開時卻聽到病房裏秦揚的聲音，他下意識想透過門上的窗口往裏看，卻被陳傑用身體擋住。
    “警方正在辦案，請不要靠近。”
    “不好意思。”
    但是由於陳傑的阻攔，就算司明玦想多聽幾句也不行，無奈下他隻能先回病房。
    司明玦回到病房，重新躺回床上，此刻他旁邊那床病人的家屬卻主動跟司明玦說起話來。
    “誒小帥哥，剛才來找你朋友的人，是警察吧？”
    隔壁床的病人是個出了車禍的司機大叔，而跟他說話的，正是大叔的妻子。
    人最喜歡的就是八卦，女人從秦揚來時便有意無意地看著這邊。
    “對，我朋友家裏出了點事情，所以警察來找他了解的事情。”
    司明玦沒有把這些事情跟別人說的習慣，但麵對女人不斷的打聽詢問，他也隻能真話摻著假話敷衍過去。
    ……
    陳傑離開後的病房內就隻剩下沈霂遲和秦揚兩人。
    “如果我不想報仇，我為什麼還要把錄音筆的事告訴給秦警官你呢？”
    沈霂遲的回答聽上去並沒有什麼破綻。
    秦揚冷哼一聲。
    “是嗎？那遺書的事你怎麼不說？”
    “遺書？什麼遺書？”
    沈霂遲眨了眨眼睛，滿臉都是疑惑，但是他的眉毛卻微微上揚著。
    秦揚捕捉到這點細節，幹久了的老刑警基本都會看一點微表情，而沈霂遲此刻的微表情表示著他在明知故問。
    “你清楚是什麼，沈霂遲。”
    秦揚神情嚴肅，盯著沈霂遲半響後開口。
    “人，是不是你殺的？”
    沉默再一次席卷了整間屋子，安靜到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怪異的安靜甚至引得門外的陳傑也忍不住往裏偷瞄著幾眼。
    秦揚死死盯著沈霂遲的臉，試圖從那張漂亮的臉上看到一點變化。
    “秦警官，說話要講邏輯，你們辦案難道不用講證據嗎？”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沈霂遲的輕笑聲打斷，他漫不經心的反問著。
    秦揚聽出了沈霂遲語氣裏的譏諷意味，但他這次卻沒有像以為那樣暴怒。
    “你真以為我沒有證據嗎？”
    兩人之間的氣氛如果能化為實體，估計便是兩把針鋒相對的利劍。
    “你有嗎？”
    沈霂遲的話聽著像是反問，但是卻透著一種肯定的意味，就好像已經篤定了秦揚手裏並沒有任何一點關於自己的證據一樣。
    事實也確實如此，秦揚不僅沒有能怎麼沈霂遲殺人的證據，他現在甚至連沈軍是自殺還是他殺都沒有準確的答案。
    可是他就是沒有辦法完全剔除沈霂遲的嫌疑。
    不管是錄音筆裏最後那聲沈軍的呼救聲，還是遺書的出現，都在若有若無地將他的視線引到沈霂遲身上。
    但是沈軍的屍檢報告和沈霂遲的受害者身份，又讓他否定這種指引。
    沈霂遲身上的未解之謎實在太多了。
    這讓秦揚不得不對他有所顧慮。
    “沒有證據，就算秦警官你認定是我殺的人，你又有什麼理由抓我呢。”
    窗外的黃昏照進屋內，正好灑在沈霂遲的臉上，秦揚看不清沈霂遲現在的表情，朦朧的視線就像他無法看清案件的真相一樣。
    “臭小子……”
    咬牙切齒的低罵聲從秦揚嘴裏硬擠出來。
    “聽好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完美犯罪，隻要是人做的，就都會有證據。”
    秦揚這句話不僅是在警告沈霂遲，更是在告誡他自己，隻有這樣他才能繼續堅持下去。
    既然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秦揚便要離開，隻是他剛邁出一步，就被身後沈霂遲叫住。
    “秦警官，我很期待你能找到我犯罪的證據。”
    坐在床上的沈霂遲，偏過臉看向窗外，黃昏的陽光下落得很快，黑暗前的亮光所剩無幾，沒了陽光的照亮，沈霂遲的臉顯露了出來。
    漂亮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笑容，注視著地麵上那一縷陽光消失的雙眸裏閃過一絲陰冷。
    說出的話裏，他也刻意地咬重了每個字的發音。
    他轉頭看向也轉過身看著他的秦揚，嘴角上揚露出了更加虛偽的笑容。
    “我更期待你拿手銬抓我的那天。”
    虛偽笑容下他主動暴露的惡劣，沈霂遲舉起雙手在秦揚麵前作出了被手銬銬住的動作，戲謔的開口。
    秦揚被沈霂遲的言語舉止挑釁的臉色陰沉，因為咬緊後槽牙而變得繃緊的臉頰。
    “別著急，那天很快就會來了。”
    沈霂遲聞言隻是笑笑，他一隻手保持著被銬住的動作，一隻手抬起跟秦揚揮手告別。
    秦揚根本就沒多看一眼沈霂遲的動作，砰的一聲摔門離開。
    從用力的摔門聲中，不難看出秦揚現在的怒火有多大。
    太陽徹底落了山，窗外逐漸變得黑暗，窗戶玻璃上也逐漸被拍上顆顆雨珠。
    雨點越來越密集，雨聲也越來越大，沈霂遲望向窗戶，嘴唇微啟呢喃著。
    “礙事。”
    ……
    此刻走廊上已經沒有多少病患在活動，陳傑依舊站在病房旁邊等待著，看到秦揚出來，他想上前詢問卻被摔門聲嚇得步伐有些停頓。
    他知道秦揚的脾氣屬於急躁的類型，但在辦案時秦揚從來都會有意克製自己的脾氣，他從沒在辦案期間內看到秦揚這麼大的火氣。
    秦揚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控，背過身雙手叉腰不斷深呼吸著努力壓製下去自己的怒火。
    幾個呼吸後，見秦揚稍微冷靜點時陳傑才敢上前詢問道。
    “怎麼樣，秦隊，問出什麼來了嗎？”
    “沒有。”秦揚咬牙切齒地暗罵幾句，“這小子不簡單，說的話半真半假，根本不可信！”
    “那怎麼辦？要直接抓起來帶回所裏詢問嗎？”
    秦揚搖了搖頭，“不行，他現在還不算嫌疑人，沒有理由抓他。”
    他撓了撓腦袋，一時也沒了注意。
    “先回所裏再說。”
    兩人剛走出住院樓發現此刻的天空正下著小雨，兩人都沒有帶雨傘，隻能低著頭快步跑向停車場。
    鑽進車子裏兩人的肩膀都被淋濕了，陳傑摸了把臉上的雨水抱怨著。
    “今天的天氣預報不是說不會下雨嗎，怎麼突然還下起雨來了？”
    “天氣預報不準不時常的事。”
    秦揚應了句，他剛要發動車子時口袋裏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看見來電人的備注時，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接起電話。
    “喂，所長。”
    不僅是秦揚，就連陳傑聽到這個稱呼時也很是吃驚。
    隻是他沒想到，更加吃驚的還在後麵。
    不知道對麵說了些什麼，隻見秦揚雙眼瞬間瞪大，連聲音都一下拔高了好幾度。
    “什麼？結案？！”
    “為什麼要結案？我已經……”
    秦揚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電話那頭的聲音打斷，之後對方又說了幾句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被掛了電話的秦揚明顯比剛才還有生氣，他用力拍打了一下方向盤宣泄著怒火。
    陳傑見狀焦急地詢問他。
    “所長說了什麼？”
    “媽的……他說要把沈軍的案子結了。”
    “為什麼？”
    陳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結案？為什麼突然會好好的要求結案？明明他們還在調查中啊？！
    “那我們怎麼辦，秦隊，真要結案嗎？我們都已經……”
    陳傑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要說什麼秦揚都知道。
    在這個案子裏他們已經付出了太多了時間和精力，甚至連他的徒弟劉興凡都因此受了傷，真的就此結案的話，換誰都不會甘心……
    但是這是上麵的命令，他們又不能違抗。
    兩人都沒有說話，沉默片刻，秦揚還是啟動了車子。
    “秦隊，要去哪裏？”
    “回所裏，我要當麵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