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黑暗的屋子響起刻意被放緩的開門聲。
    司明玦不敢開燈，隻能用微弱的手電光照明，他躡手躡腳的走出臥室，身上隻背著個方便活動的挎包。
    小心推開大門，可能因為已經過了沈有祥的頭七，今晚倒是沒幾家在守夜。
    司明玦加快步伐往村口走，可剛走到石碑旁邊他突然看見一道人影出現在前方。
    怕被發現的司明玦關掉手電，隻能借著月光隱約看見是個男人的身影，直到那人走到草叢附近四處張望的時候，司明玦才看清了那人的臉。
    “沈軍？！”
    沈軍身上穿著的還是那天司明玦在街上碰見他時穿的衣服，不同的是脖子上並沒有戴著那條狼牙項鏈。
    難不成還真是他殺了沈有祥？
    沈軍神情緊張，司明玦發現他站的位置正是通往孤兒院的小路。
    隻見沈軍似乎罵了句什麼，就鑽入草叢。窸窸窣窣撥開雜草的聲音在寂靜的村口十分明顯，司明玦不知道為什麼沈軍會知道這條路，但他卻不敢冒險跟上前。
    直到聲音逐漸變小變遠後司明玦才敢跟上去。
    沈軍走得很快，一開始司明玦還能聽到他發出的聲音但很快他就聽不見了，以為自己被發現的司明玦急忙往旁邊草叢躲著。
    已經來到半山腰的司明玦一時也不知要不要硬著頭皮繼續跟上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時司明玦才鬆了口。
    一走一停間司明玦才終於從草叢裏出來，但是四周卻沒有沈軍的身影。順著土路再往前一點就是孤兒院，司明玦也隻能慢慢靠近孤兒院。
    隨著靠近他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司明玦記得那天他親手用石頭雜碎了保安室的窗戶，可現在的窗戶玻璃卻是完好無損的。
    玻璃上的髒汙明顯有些年頭了，更不可能是被更換過的樣子。
    原先也因為上鎖而無法打開的鐵門，現在鎖頭掉落在地，門也被人推出一條可通人的縫隙。
    眼前跟記憶完全不符合的場景，司明玦來不及細想他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沈軍。
    “沈軍！”
    回過頭的沈軍也發現了他，司明玦剛開口想叫住沈軍，不成想對方看見他跟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暗罵一聲就轉身跑進屋內。
    看見沈軍這樣子，司明玦更加確信對方一定在隱瞞什麼，一咬牙，司明玦也擠進來快步跟了上去。
    但等司明玦也跟著進到屋內，沈軍又不知所蹤了。
    手電的燈光照亮四周裝飾，牆壁上畫著大麵積的卡通塗鴉，地麵上還留著跳格子玩的粉筆痕。
    一些房間裏還有幾張小板凳孤獨的擺在那裏。
    “我說了不是我！”
    屋外突然響起沈軍的怒吼聲，司明玦順著聲音走去發現這棟樓的背後居然還有一塊空地，透過門縫司明玦看見沈軍站在那裏似乎正跟誰對峙著。
    “不是你，還能是誰？”
    司明玦躲在門口偷聽著兩人的對話，可他沒想到另一道聲音居然是沈霂遲的！
    “我沒有殺他！這根本就不關我的事！”
    沈霂遲的聲音很平靜，但與他對話的沈軍狀態並不好，沈軍語氣非常急躁，壓低著聲音怒吼著。
    “你沒有殺沈有祥，那你為什麼要躲起來？”
    沈霂遲一步步緊逼著沈軍，“那天晚上你從我家出來，你又該怎麼解釋？”
    “你看見了？”
    沈軍沒想到會有人看見自己，他聲音一沉厲聲反問。
    偷聽到對話內容的司明玦心下一驚，沈軍那天晚上居然回過村裏？！
    “媽的，笑死人了！”沈軍卻突然發笑，“就算是我殺的，你又能怎樣？你不想殺那老頭？
    沈霂遲你在裝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多想他死！”
    聲音突然消失，屋外寂靜一片。
    司明玦心生疑惑，他剛想再推開點門縫偷看時，門卻猛地被人打開。
    “明玦？”
    沈霂遲打開門看見司明玦的那刻，他臉上的陰冷瞬間被驚訝給替代。
    “站住！”
    司明玦來不及為自己解釋，他透過縫隙看見沈軍逃跑的背影，大喝一聲推開沈霂遲就追了上去。
    沈軍動作比司明玦利索，居然直接就扒著孤兒院的圍牆就翻了過去。
    司明玦從沒幹過這種事情，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暗罵一身轉身向大門方向跑。
    沈軍真的殺了沈有祥？他到底知道了什麼？
    劇烈運動下司明玦的大腦根本來不及消化這些問題，他隻想追上沈軍問個清楚！
    跑出孤兒院的司明玦看著順著大路往下跑的沈軍，他甚至沒聽到身後也跟著出來的沈霂遲的喊聲。
    司明玦剛要繼續追上去，卻被沈霂遲攔住。
    “明玦！別追了！”
    借著暮色沈軍已經消失在司明玦的視線裏，被攔住的司明玦一把甩開沈霂遲的手，轉頭質問對方。
    “為什麼不追？你不是看見他在村長死前去過你家嗎？！”
    “我沒有看見！”沈霂遲反駁道。
    司明玦眉頭緊蹙，疑惑地看向他似乎要沈霂遲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騙他的，我隻是猜到了他有可能會去找爺爺，但我也沒想到他居然是在那天晚上去的。”
    “你猜到的？”
    看著司明玦的眼睛，沈霂遲重歎口氣後緩緩開口。
    孤兒院的院長其實就是沈有祥本人，但孤兒院做的不是將孩子領養出去那麼簡單，沈有祥要的是錢。
    隻要來認養的人，錢給的夠多，沈有祥就會把孩子交給對方，之後也不會再過問被領養孩子的情況。
    當年，輪到沈霂遲被收養時，因為他長相漂亮的原因，其實有很多心術不正的人想要來領養沈霂遲，但卻被沈有祥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沈有祥覺得沈霂遲能換來更多的錢。
    為了有源源不斷的交易，沈有祥會用各種借口將沈霂遲帶出去，隨著次數越來越多，沈有祥擔心會有人起疑心，幹脆就認養了沈霂遲。
    十幾歲的孩子的抗拒沒有人會記在心裏，更何況還是一個被領養的孤兒。
    不管沈霂遲再怎麼想要解釋，指責聲也隻會讓真相變成誰都不在乎的借口。
    沈有祥有記日記的習慣，所以他也有一本專門記錄著那些肮髒事的本子。
    事發那天，沈霂遲回到家後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那本本子，期初他懷疑是被沈有祥藏到孤兒院裏了。
    沈霂遲本想今晚來把本子拿走，沒想到沈軍也出現在這裏。
    原本他隻想試探一下對方，誰曾想沈軍那天晚上居然真的去了沈有祥家裏。
    這種經曆被當事人親口說出來，司明玦心裏的同情大過震驚，一時間他竟說不出話來。
    就連看向沈霂遲的眼神裏都帶著幾分心疼。
    “我沒關係的……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沈霂遲低著頭，但他發顫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脆弱。
    司明玦不知說什麼，神情複雜的看向沈霂遲。
    沉默片刻後他伸出手攬住沈霂遲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
    抓著自己衣服的手在顫抖，司明玦此刻除了抱住沈霂遲，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擁抱的力度被加重，雖然有些別扭，但想起沈霂遲的遭遇，司明玦也沒有辦法再拒絕對方加重力度的擁抱。
    胸口緊貼的是另一個用力跳動的心髒，不知為何司明玦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那張怯生生的小臉。
    司明玦猶豫著還是抬起手輕拍著他後背。
    極其貼近的距離甚至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同樣的，在這種距離下他並沒有看到沈霂遲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滿意。
    兩人的擁抱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分開後司明玦有點不敢看向沈霂遲的臉。
    隻要看到他的臉，腦海裏就會浮現那張怯生生卻充滿崇拜神情的小臉，一瞬間司明玦居然覺得沈有祥死有餘辜！
    “時候不早了，早點回去吧。”
    沈軍已經跑了，司明玦再想追也是不可能的，並且現在更重要的反而是麵前的沈霂遲。
    司明玦拍了拍對方肩膀，兩人就像幾天一同上山一樣，一起下了山。
    淩晨的村子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睡夢中，沒有人注意到手牽著手的兩人一起走進了村子。
    “晚安。”
    “嗯，晚安。”
    沈霂遲堅持要將他送回家，下意識想拒絕的司明玦看到對方帶著哀求的眼神實在說不出，隻能點頭答應。
    回到房間的司明玦躺在床上，又想起了沈霂遲說的話。
    “嘖。”
    不知道是因為氣憤還是其他什麼，司明玦翻了個身側躺著身子。
    或許，沈有祥的死並沒有他想的那麼複雜。
    或許，真的是沈軍失手殺了沈有祥的呢？
    或許……
    想著想著，司明玦眼皮越來越重，呼吸聲也漸漸變得平緩。
    風在窗外吹起窗簾，月光照出那飄舞的影子，影子印在地麵。
    黑暗裏走出一道黑影，那黑影靜靜地坐在司明玦身旁的床鋪上。
    探出的指節輕掃過司明玦的臉頰，又撫過他皺起的眉間。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呢……】
    黑影的呢喃，鬆開的眉頭，月光下兩人的影子相互交融在一起。
    淅淅瀝瀝的。
    又下起了小雨。

    作者閑話：

    前麵所有章節均有修改，建議從頭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