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清晨的五味軒後院，規律的敲擊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趙玉清雙臂肌肉繃緊，兩把菜刀在案板上奏響歡快的進行曲。紅白相間的五花肉漸漸化作細膩的肉糜，刀背偶爾刮過案板，帶起晶瑩的肉粒在空中劃出弧線。
    “少、少爺...”小豆子抱著比他腦袋還大的陶盆，胳膊直打顫，“夠碎了吧？”
    趙玉清刀尖挑起一絲肉餡對著陽光檢查：“還差三分火候。”刀光再起時，他忽然手腕一翻，刀背啪地拍在想要偷吃的小手上，“生肉有寄生蟲。”
    晏攸搖著折扇晃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案板上的肉餡已經變成粉紅色的雲朵，趙玉清正往裏拌入剁碎的荸薺粒。陽光透過他卷起的袖管，照亮小臂上細密的汗珠，隨著**動作折射出碎鑽般的光澤。
    “趙老板這是要做四喜丸子？”晏攸突然貼近，下巴幾乎擱在趙玉清肩上，“怎麼不叫我來看火？”
    趙玉清手肘往後一頂：“晏公子昨日不是說要去收賬？”他故意把肉餡摔得啪啪響，其實耳朵尖已經紅了。自從上周這家夥“不小心”把他堵在酒窖裏共嚐新釀的梅子酒，兩人之間就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收完了。”晏攸變戲法似的摸出個錦囊，“猜猜我弄到了什麼？”
    錦囊一開，異香瞬間充滿廚房。趙玉清眼睛瞪得溜圓——居然是西域的小茴香！這種香料在京城比黃金還貴，他前世隻在迪拜七星酒店用過一次。
    “西域商隊剛進的貨。”晏攸得意地撚起一粒，“聽說配羊肉...”
    “配豬肉更妙！”趙玉清已經奪過錦囊，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雀躍，“小豆子！快去地窖取冰鎮的高湯！”
    三刻鍾後，廚房裏彌漫著令人腿軟的香氣。砂鍋中，六個嬰兒拳頭大的獅子頭在琥珀色湯汁裏輕輕顫動，表麵淋著的醬汁正咕嘟咕嘟冒泡。最絕的是每個肉丸頂部都嵌著一顆晶瑩的荸薺丁，像戴了頂小帽子。
    “這...這怎麼是扁的？”小桃盯著不像丸子的獅子頭發愣。
    趙玉清神秘一笑：“待會你就知道。”
    開飯時分，第一位客人是隔壁綢緞莊的老板娘。她剛用筷子戳破獅子頭表麵，金黃色的湯汁就噴湧而出，在碗裏積成個小湖泊。肉丸受熱後竟自動膨脹回球形，把嵌著的荸薺丁頂得顫巍巍的。
    “燙！燙！”老板娘邊吹氣邊迫不及待咬下一口，突然瞪大眼睛。肉糜入口即化，荸薺粒卻脆生生地反彈著牙齒，小茴香的異香與豬肉的醇厚在舌尖掀起風暴。等她回過神，已經用湯汁拌著吃了三碗米飯。
    “趙掌櫃！”她突然拍桌，“這配方我買...不，我入股！”
    晏攸不知何時出現在趙玉清身後，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圍裙帶：“看來我們要發大財了？”
    “別鬧。”趙玉清拍開他的手，卻忍不住嘴角上揚，“我在想會員製...”
    午後，五味軒門口掛出塊新牌子：
    【貴賓會員預存十兩銀，享三大特權：
    一、每日限量菜品預留權
    二、神秘新品試吃權
    三、後廚觀摩學習權】
    全城嘩然。
    “荒唐！”福滿樓的趙掌櫃把茶碗摔得粉碎，“吃飯還要先交錢？我看誰當這冤大頭！”
    話音未落，綢緞莊老板娘已經擠到櫃台前：“我存三十兩！”她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群商戶太太，個個揮舞著銀票。最誇張的是八仙樓的東家，直接抬來一箱白銀：“給我家八十歲老太君訂一年的獅子頭！”
    黃昏時分，趙玉清正在後院清點銀兩，忽然被拉進葡萄架下的陰影裏。晏攸身上帶著檀香與酒氣，指尖擦過他沾了醬汁的唇角：“齊老板好手段，半天就斂財百兩。”
    “這叫商業模式創新...”趙玉清後背抵著柱子，聞到他衣領間若有若無的沉香，“你喝酒了？”
    “喝了點梨花白。”晏攸忽然低頭，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頸側，“但不如你做的醉棗香...”
    “掌櫃的！”小豆子風風火火衝進來，看到兩人姿勢一愣，“那個...禦膳房退休的鄭老爺子來了！”
    趙玉清趁機掙脫，卻見晏攸神色突變：“鄭公公？他不是二十年不出宮門了嗎？”
    前院站著位清瘦老者，白發用木簪綰得一絲不苟。他正用銀筷戳著獅子頭觀察截麵，見到趙玉清便眯起眼：“小子，這肉餡摔打了幾次？”
    “八百零八下。”趙玉清不假思索。
    老者筷子一頓：“為何不是八百整？”
    “前八百下斷筋絡。”趙玉清遞上自製酸梅湯，“後八下是讓肉質記住這個節奏。”
    鄭公公突然大笑，笑聲像砂紙摩擦：“有意思！過幾日我帶幾個老夥計來，做不出讓他們掉眼淚的菜，你這店就別開了。”
    等老者拄著拐杖走遠，晏攸才長舒一口氣：“你知道他是誰嗎？先帝的禦膳總管！味覺比太醫把脈還準...”
    趙玉清卻盯著牆角幾個空籮筐出神：“小豆子，明早天不亮就去集市，專挑那種帶泥的、長得歪瓜裂棗的蔬菜...”
    夜深人靜時，他獨自在廚房調試新做的榨汁裝置。月光透過窗欞，把葡萄架的影子投在他忙碌的背影上。誰也沒注意到，晏攸靜靜站在院角的陰影裏，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