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將齊柚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曳如起舞的柳枝。案頭攤開的賬本寫著今日成果：
    鬆菌醬售罄；
    紫雪糕追加三次；
    懷山羹最受女客青睞...
    窗外傳來打更聲，她揉了揉酸脹的手腕。三個月賺夠三百二十兩，意味著每日至少要入賬四兩。今日雖賺了十五兩，但...
    “柚子姐。”趙小荷輕輕推門進來，端著碗冒著熱氣的羹湯，“你晚飯都沒吃。”
    齊柚接過碗，突然發現碗底沉著顆完整的蜜漬梅子。她抬頭看向窗外——月光下，蘇婆婆正坐在梨樹下搗梅子，老人的剪影與斑駁的樹影融為一體。
    “我們會做到的。”齊柚輕聲說，不知是在對誰承諾。
    寅時的梆子剛敲過，山味齋後巷已經排起長隊。挑擔的貨郎、趕早市的婦人，甚至幾個穿綢衫的商鋪管事，都搓著手在晨霧中等待。
    “今日的鬆菌醬還有嗎？”
    “我家老爺非要配粥吃...”
    “昨兒沒買著，今兒特意起了大早！”
    齊柚掀開後廚的棉簾，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六個灶眼同時熬著鬆菌醬，大銅鍋裏金黃的菌丁在琥珀色醬汁中翻滾。小學徒們來回穿梭，將晾涼的醬料裝入青瓷小壇，再用紅紙封口。
    “柚子姐！”趙小荷小跑進來，“西街李員外家要訂二十壇，說是給知府大人的年禮...”
    話音未落，前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齊柚趕過去時，看見個穿褐色短打的漢子正慌張地收拾地上的醬壇碎片。
    “對、對不住...”漢子眼神飄忽，“手滑了...”
    王小川一把揪住他衣領：“這已經是第三個”手滑”的了！”說著從他袖中抖出個小瓷瓶，“裝醬料的家夥都備好了？”
    “東家！不好了！”小學徒慌慌張張衝進賬房，“張師傅被福滿樓的人攔在街口！”
    齊柚扔下賬本跑到門前，隻見對麵茶樓底下，三個穿錦袍的男子正圍著山味齋的二廚。其中一人晃著個鼓囊囊的錢袋，陽光下銀錠的輪廓清晰可見。
    “...每月五兩銀子，另配兩個幫廚...”
    “我們東家說了，隻要鬆菌醬的方子...”
    “何必在這小鋪子...”
    張師傅低著頭，粗糙的手指絞著圍裙。齊柚正要上前，忽見老人猛地抬頭：“我張老三在灶台前站了四十年，還沒幹過這等下作事！”說完把圍裙往地上一摔，扭頭就走。
    那幾人還要糾纏，街角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巡城的兵馬司差役。錦袍男子啐了一口，悻悻離去。
    “東家...”張師傅回來時眼圈發紅，“我對不住...”
    齊柚遞上杯熱茶：“您老嚐嚐這個。”茶水裏沉著幾片野山菊，正是老人平日最愛喝的。
    “客官您慢用——”
    跑堂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堂裏格外響亮。齊柚注意到靠窗那桌客人舉止怪異——他們點了所有新品，卻每樣隻嚐一小口，然後交頭接耳地在紙上記錄什麼。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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