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敢踏人族疆土,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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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終於可以休息了。”
高澤站起來,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聲音冷硬下來:“大哥一生為了北楚殫精竭慮,一直在竭盡全力保護所有人,而你猶豫畏縮,這才造成了很多人都無辜喪命。”
這話講得毫不留情麵,所有親衛都抬頭朝著高澤看過去,共秋生氣道:“高隊長!你在跟殿下講話,請注意分寸!”
高澤仍然堅持把話說完:“你不是太子殿下,抱歉,我無法聽從你的召喚。”
淮安沉默了許久終於應聲:“我認為赤爾德的靈魄還會回來,請安養骨灰。”
他在手心裏寫了一道符咒,手在空中輕輕一點,這符咒融進錦囊。
“四散的靈魄會通過星圖找到回家的方向。”淮安道,“三百年前的夜晚我就說過,十親衛已經獲得自由。”
高澤定定地看著他:“我會去極北之地,但不是為你們擂鼓助威,而是等著收屍。”
說完,轉身離去。
轟隆!
鉛灰色的雲層如同凝固的鐵幕壓向大地,暗紫色閃電撕裂蒼穹,將方圓十裏焦黑的山巒照得忽明忽暗——那些山體表麵竟密布密密麻麻的人臉浮雕,扭曲的五官滲出瀝青般的黑血,彙集成溪流順著溝壑蜿蜒而下。
“是那些消失的人們!”承瀟眼力真的很好,一眼就辨認出好幾個他曾在大周見過的人。
淮安遙望極北之地的方向,一雙大手扒住封印邊緣,竭盡全力向兩邊撕扯,黑煙從空隙處噴湧而出,大大小小的魔族發出猖狂的尖笑。
“魔族用怨氣修煉,這些人臉不過是怨氣的具象化,他們的魂靈已經被太子殿下度化過了。”五親衛易星道,“殿下,無論您做什麼,請讓我們助您一臂之力!”
淮安伸手,一道奪目的金色光輝脫鞘而出,如一道流星,飛向極北之地。
“共秋,天要黑了,亂葬崗的屏障撐不了一時半刻,帶他們往更遠的地方走吧。”淮安目光沉著,共秋從前不止一次看到過堯穆的這種神色,隻是隱隱覺得,殿下和之前確實有不一樣了。
“是。”
淮安默默朝著“白滿川”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走,去極北之地。”
大周已滅,越來越多的國家醒悟過來,傾盡全城之力阻擊逃逸的魔族,赤爾德的犧牲換來了戰局的暫時平衡。
接下來他必須關閉封印,決不能讓魔族踏出極北之地半步。
他已經做好了十全的準備,但若仍有不測,他仍然會像堯穆一樣,除了自己,放所有人一條生路。
極北之地已經完全成為魔族的大本營。冰山頹塌,地底傳來齒輪碾磨般的轟鳴,地麵裂開蛛網狀的縫隙,腥臭的瘴氣噴湧而出。
玄祝和阿木帶領的神族和封印中奔湧而出的黑氣猛烈對抗,太阿劍時而化人,時而化劍,作為一道強勁的戰力加入,魔族明顯沒有那麼猖狂了。整片土地震顫,無數慘白的骨爪從地縫中抓撓攀爬,有的已經抓住神族的褲腳將他們往下拖。
原本是川流神君站立的地方隻剩一個晶瑩剔透的冰雕,神力已然散盡。而他身邊,白澤化出原形,維持著向前猛頂的姿態,已然不動了。但鹿角旁邊的土地上插著那柄手杖,上麵的鈴鐺被風吹得狂響,所有嫩綠的枝丫枯黃,光芒已經很弱了。
僧人們結成的陣還在閃著金光,但也同樣半身都結成了冰雕,眉峰上掛滿寒霜,從緊皺的眉頭和壓緊的嘴角還能看出生前的一意孤行,和破釜沉舟。
淮安認得這裏的每一個人,幾個月前,他們還一起下山,幾名師兄還在羨慕他的天賦異稟。
“說實在的,據我所知,我現在還沒見過比小師弟還厲害的。”
“也就咱住持咯。”
“咱小師弟這麼厲害,以後突然爆發什麼危機,你豈不是救世主?”
“哎對對對。”
“那個神使的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感覺要是真的。。。。。。。”
“肯定是咱小師弟啊!”
“哈哈哈哈哈哈!”
師兄們的身影談笑間漸行漸遠,和現實中冰天雪地中矗立的背影重合。
一語成讖,一語成讖。
他們會永遠留在這裏嗎?留在這裏成為一座座不朽的豐碑,就要在風雪中挺立到屍骨無存,還是接受變成冰雕,供後人遙遙觀瞻?
“結陣。”淮安心中升起一道聲音,他這次沒有對抗,依言道,“開始吧。”
“不允任何魔族出極北之地。”九名親衛得令,在極北之地邊緣結下陣法,勢不可擋地砸進魔族堆裏。
九名親衛訓練有素,即使過了幾百年的時間也沒有絲毫懈怠。
伸出封印缺口的那兩雙大手似乎是怕了,五指交替蠕動,似乎在戰戰兢兢地往回縮。
在鬼手縮回封印的同時,一雙金色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按住封印邊緣,金光蛛網一樣在大手下蔓延,很快就織起一層薄薄的屏障,速度慢的魔族就被卡死在封印中。
總算是阻止了更多的魔族逃出來,幾百年的繁衍生息,要是放魔族全部逃出,後果不敢想象。
那雙鬼手已經看不見了,似乎被金光大手嚇破了膽,也沒有暴怒地錘著屏障。
就隻剩外麵的魔族還在張牙舞爪,一青一紅兩道影子忠誠地護衛在承瀟身旁,他也如魚得水地在戰場上行走。
修補封印的靈力消耗極大,但也沒有堯穆記憶中的撕裂身體的痛感。
難道真的是因為,被晷璽承認的重要條件是向死而生?這是什麼道理,死了一次就可以被承認嗎?
怎麼想怎麼古怪。
眼下封印就快修補好了,這些事情可以等一切結束之後再想。
而且不知道雲樂那邊怎麼樣了,他心裏微微一動,手中的金色光芒更加耀眼。
“殿下!小心!”
共秋的聲音傳來的同時,撕裂身體的痛感雖遲但到。
淮安心裏一驚,明明靈力充足,晷璽運轉良好。。。。。。。他條件反射般地低下頭,那雙熟悉的鬼手,已然洞穿他的胸腔。
他看到劍穗上的龍髓撐起一個屏障但是卻被鬼手搗破。
天空中綻出一朵碩大的血花,站在另一個視角的淮安,感覺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
堯穆也是這樣隕落的。
可是他怎麼會感覺不到鬼手的接近。
“太子殿下!!!!!”
一青一紅兩個獸影飛撲而上,發了瘋似的撕扯鬼手。
鬼手中忽然張開一個血盆大口,噝噝地笑著:“多少次都一樣,如何鎮壓也無濟於事。”
淮安感覺自己的魂靈輕飄飄的脫離了身體,仿佛這副身體從來沒有屬於過自己,空氣是腥甜而柔軟的,隨意地穿過他的魂靈,直到他指尖都浸透了極北之地千年的寒霜。
晷璽從他身體裏掉出,就像幾百年前堯穆隕落時的場景。
他看到九名親衛還有承瀟都向他的遺體衝去,隻留下那雙鬼手在奸笑。
封印之上的屏障轟然碎裂,滾滾黑煙從封印中呼嘯而出,猖狂自由的笑聲響徹。
他最終還是什麼也沒做成。
“抓住我!”
淮安忽然聽到一道聲音,焦急好像來自遠天。
“抓緊我!”
這聲音清晰了些,淮安一驚,這不就是自己的聲音,不,有些許差別,是堯穆的聲音!
他不自覺地伸出手,驚愕地看著自己飛速下墜的軀體一點點立起,染血的手抓住他虛弱的魂靈。
“山河為刃,日月為旗。”整個極北之地一道聲音肅穆地蓋過了一切,“敢踏人族疆土,灰飛煙滅。”
所有親衛,包括承瀟都詫異地停了下來,他們看到淮安被洞穿的胸口竟然一點點愈合,一隻手向下抓住了一個白色發光的什麼東西。
“十親衛聽令,”太阿劍回到手中,那副身體的氣場陡然一變,“隨我斬殺魔族。”
那九名親衛包括承瀟都目光一凜,甚至站在神族最前的玄祝都轉頭過來,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堯穆回來了。
淮安朝下望去,周圍的環境在迅速變化,極北之地的冰山逐漸被燃燒的赤紅火焰替代,仿佛從地底湧出,像一個囂張的深淵巨口,帶著灼熱的溫度和呼呼的風聲,如果不是堯穆拉著他,他的魂靈就會落入這地獄火中。
而正因為堯穆拉著他,他看到這世界一分兩半,以他和堯穆交握的手為界,向上回到戰火紛飛的人間,向下落入能將他焚燒殆盡的地獄火。
什麼意思,完不成使命就要被燒掉嗎?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火焰中拉成長長的一條,和火焰一起跳動。
他心中有了答案,不過這個答案之前,他還有句話想問:“你為什麼還願意回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堯穆不容置疑地留下八個字,“我本在沉睡,晷璽喚醒了我。”
“隻要還有一息尚存,我必然全力一戰!”
淮安點點頭,他的雙目驟然一深,眼底笑意分明,似攏了溫和的月澤,堯穆確實比他更適合成為神使。
那麼。。。。。。。
淮安忽然發力掙脫了堯穆的手,火焰迅速高漲,堯穆還有人間像潮水一樣退去,消失在被火焰包圍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