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蛇如山巒般的身軀在焦土間逡巡，金瞳掃過之處，連岩石都化作齏粉。曜容悄然退至戰場邊緣，指訣起處，身形漸漸淡入林影。
    此時雲樂正挾著最後救下的少年疾掠而來，俯身探查聆風傷勢。鮮血不斷從少年耳孔湧出，那雙能分辨十裏外落葉的耳朵，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撐住。”雲樂單膝跪地，掌心貼上聆風急劇起伏的胸膛。精純靈力如月華傾瀉，卻似泥牛入海。站在淮安身旁的成年雲樂不自覺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沒用的。。。”聆風忽然輕輕推開他的手，染血的唇角扯出笑紋，”我的靈脈。。。已經碎了。”
    ”閉嘴！”小雲樂聲音淬著冰渣，眼底卻泛起血絲。淮安感到身邊人呼吸驟亂，連忙握住他顫抖的手。
    雲樂別過臉去：”現在我學會隔音術了。。。”
    “可是沒用了。”
    焦土上，聆風渙散的瞳孔映著漫天流火：”真的很高興。。。那年上元節和你偷溜出宮看花燈。”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尖在雲樂袖口留下血指印，”要是。。。能再吃一次糖畫。。。”
    小雲樂突然暴起揪住他衣領：”我這就帶你去買！”可懷中人急劇流失的溫度讓他僵在原地。
    ”替我。。。”聆風瞳孔開始擴散，”替我看看殿下締造的太平盛世。。。”
    最後幾個字化作血沫。小雲樂徒勞地擦著對方不斷溢血的唇角，直到那具身體徹底冰冷。遠處傳來騰蛇摧山攪海的轟鳴，而他隻是低頭坐著，任火星燎焦衣袖。
    成年雲樂忽然轉身將額頭抵在淮安肩頭。三百年的時光並未磨滅此刻痛楚，穿越時空傳來的血腥氣依然刺鼻。
    ”我們。。。”淮安輕撫他顫抖的脊背，”要不要離開？”
    溯光杵在哀慟中泛起微光，映出小雲樂獨自跪在焦土上的剪影。他正一點點掰開聆風緊握的手指，取出那枚被血浸透的糖畫碎片。
    曜容的隱匿結界在騰蛇威壓下如琉璃般破碎。那畜生循著血腥味猛撲而來，毒牙距他咽喉僅剩三寸時，雙刀悍然迎上！
    ”鏗——！”
    金石相擊之聲響徹山穀。曜容虎口崩裂，卻硬生生將丈餘長的蛇牙齊根斬斷！騰蛇迷惑地用信子舔舐空蕩蕩的牙床，熔金豎瞳驟然縮成針尖。
    ”人都死了。。。”曜容抹去濺在臉上的蛇血，聲音嘶啞，”你這孽畜還要擾他安寧？！”
    少年們從四麵林間躍出，劍鋒劃破濃煙。他們在龐然巨物麵前渺如螻蟻，可每張染血的臉上都燃著不滅的火光。無櫟攙著受傷的同伴，染血的符紙在指間簌簌作響：”要動聆風。。。先從我們屍身上踏過去！”
    雲樂緩緩自焦土中起身。他走過時，少年們不自覺讓出一條路，鴉青衣袖掠過仍在抽搐的蛇牙，槍尖拖曳出星火。
    雲樂最後一個走出來，他唇角微微下壓，聲音堅如磐石：“都到後麵去。”
    聲音不大，但所有的少年都看向他，有些猶豫。
    “勇氣可嘉。”雲樂毫不留情，“但你們去了是送死。”
    眾少年臉上的決絕變成了不甘心，曜容雙臂被震的發麻，一直緩不過來，聽了雲樂這句話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我們知道你很強，但也沒有你一個人迎敵的道理！當我們所有人是擺設嗎！”
    蛇頭閃電般襲來，雲樂一槍就把騰蛇的另一顆長牙打碎，做了個對稱。
    “隨你，”雲樂道，“我無法保護你們所有人。”
    “誰要你保護！”曜容活動了兩下雙臂，持雙刀而上，卻剛好迎上冰淩，雙刀舞出殘影，卻無法前進分毫，更別說打到騰蛇身上了。
    槍尖驟然爆出三尺寒芒，照亮雲樂愈發陰鷙的麵容，卻怎麼也照不亮他幽黑的眸子。銀色長槍發出龍吟般的清嘯的同時，他足尖點地騰空而起，槍鋒在蛇鱗上劃出一串耀目火星。
    長槍愈發滾燙，似乎要與他骨血相融，雲樂頭頂兩抹銀光閃爍，構成一對犄角的形狀。
    “償命吧。”雲樂眼底散發著森冷的氣息，比騰蛇的熔金眸子更冷，少年旋身帶起漫天槍影，地麵刹然綻開蛛網狀的裂痕，槍風掃過之處，千年樹木應聲折斷。騰蛇噴出的毒霧尚未近身，已被罡風吹得倒卷回去。騰蛇吃痛昂首，他借勢翻身落在蛇頸七寸處，十指攥緊槍杆猛然下壓。那抹銀光如同劈開夜空的閃電，硬生生將玄鐵般的鱗甲挑得翻卷而起。
    常理來說，七寸處是蛇的弱點，可這騰蛇的七寸卻是堅硬無比，雲樂刺了幾下竟然是沒有刺穿。
    而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胸口處忽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心髒似乎是不堪重負，突突跳動，像是在大喊救命。
    小雲樂清楚，這是化龍劫還沒有經曆完全，就擅自動用太多靈力的後果，他在十九層地牢救殿下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但是被他生生壓下。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清泉擊玉般的吟誦穿透戰場喧囂。雲樂劇震的心脈忽如浸入寒潭，翻湧的氣血竟被這八字真言撫平。他不必回頭也知道，這世間唯有一人能將《靜心咒》念出滌蕩神魂的效力。
    玄衣少年踏著烈焰走來，太阿劍破空時帶起龍卷。但見寒光閃過，那肆虐天地的騰蛇竟被一劍釘入焦土，劍柄猶在嗡鳴。
    ”殿下的劍。。。”無櫟喃喃望著沒入蛇身七寸的劍鋒，”竟比雲樂的槍更快三分。”
    曜容拄刀大笑：”這才配得上北楚的日月！”
    堯穆拂袖掃開彌漫的硝煙，經過蜷縮的傷患時指尖輕彈，瑩白治愈術便如月華鋪灑。他行至雲樂身側，俯身拾起那杆仍在嗡鳴的銀槍：”我不來，你待如何？”
    ”拚卻半條命。”雲樂垂眸看著槍纓沾的血跡，”總能斬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