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番外四雙星會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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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江南,煙雨朦朧。
    謝辭撐著一把青布傘,小心護著身側的江行晚下船。
    江行晚已懷有三個月身孕,雖未顯懷,但謝辭仍是如臨大敵,連她下個台階都要緊張地虛扶一把。
    “大人,我還沒那麼嬌弱。”江行晚無奈地拍開他的手,自己利落地跳下船板,驚得謝辭倒吸一口涼氣。
    “江評事!”一個洪亮的聲音從碼頭傳來。
    隻見沈知許大步流星地走來,一身淺藍色便服,腰間還係著條灰布圍裙,活像個市井廚郎。
    唯有那挺拔如鬆的身姿,依稀可見當年鐵血將軍的影子。
    謝辭剛要拱手行禮,就被沈知許一個熊抱勒得差點背過氣去。
    “好你個謝辭!成親半年才想起來看我們?”沈知許大笑著捶他後背,轉頭又向江行晚行禮,“弟妹一路辛苦,笄聲在家備好了茶點,就等你們了。”
    江行晚抿嘴一笑:“沈大哥,別來無恙。”
    謝辭揉著被勒疼的肩膀,打量老友:“將軍倒是越發……居家了。”
    他指了指沈知許腰間的圍裙。
    沈知許不以為恥,反而得意地掀起圍裙一角:“看看,上好的蘇繡,笄聲親手繡的梅花。”
    三人說笑著往沈香居走。春雨淅瀝,打濕了青石板路。
    沈知許熟門熟路地帶他們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座白牆黛瓦的小院前。
    院門上“沈香居”三字筆力雄渾,與謝辭記憶中別無二致。
    推門而入,滿園春色撲麵而來。
    幾株桃樹開得正豔,樹下石桌上擺著茶點,烏笄聲正低頭斟茶。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唇角自然揚起:“來了。”
    烏笄聲氣色好了許多,一襲月白長衫襯得人如修竹。
    見江行晚進來,他起身相迎:“江評事,路上可還順利?”
    “托烏公子的福。”江行晚笑著接過他遞來的茶盞,輕嗅一下,“薄荷茶?”
    “知道你孕中不喜油膩,特意備的。”烏笄聲轉向謝辭,“謝大人也別站著,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
    謝辭接過茶盞,目光掃過院落。
    比起三年前初次來訪時,這小院更加精致了。
    東側多了個葡萄架,西側建了座小涼亭,處處可見生活痕跡。
    “你們這日子過得倒是愜意。”謝辭感歎。
    沈知許攬住烏笄聲的肩膀:“那是。比不得謝大人日理萬機,我們鄉下人,也就種種花、養養魚。”
    烏笄聲用手肘輕捅他一下:“別聽他胡說。前幾日還跑去幫縣衙剿匪,半夜才回來,滿身是血……”
    “剿匪?”謝辭挑眉。
    沈知許訕笑:“就……順手幫個忙。”
    閑聊間,烏笄聲注意到江行晚時不時輕撫小腹,便問:“孕吐可還嚴重?”
    “好多了。”江行晚笑道,“多虧大人從太醫那討來的方子。”
    “我這兒有個更溫和的。”烏笄聲起身,“去屋裏說?”
    兩位夫人離去後,謝辭與沈知許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怎麼樣,當爹的感覺?”沈知許給謝辭添茶,揶揄道,“聽說你天天追在江評事後麵喊慢點、小心?”
    謝辭耳根一熱:“誰說的?”
    “陸時遠那小子上月來信,說你連上朝都心不在焉,光想著回家陪夫人。”沈知許哈哈大笑,“想不到啊謝青天,也有今天!”
    謝辭無奈搖頭,轉而問道:“你們呢?就沒想過……”
    “孩子?”沈知許笑容淡了些,“笄聲的身子……經不起折騰。況且……”
    他望向屋內,眼中滿是溫柔,“有他就夠了。”
    謝辭默然。
    當年七星洞中,烏笄聲為解詛咒幾乎喪命,雖經調養好轉,但終究落下了病根。
    “不說這個。”沈知許突然一拍**,“走,帶你看看我的菜園子!”
    所謂的“菜園子”其實是後院一小片空地,種著些時令蔬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裏一株梅樹,枝幹遒勁,看樣子已經開花結果過好幾輪了。
    “這是……”謝辭認出這正是當年沈知許為烏笄聲種的那株。
    “骨裏紅。”沈知許驕傲地介紹,“去年結了七顆梅子,笄聲全做成蜜餞了,甜得很。”
    謝辭正想調侃幾句,忽聽廚房傳來一陣響動。
    兩人趕過去,隻見烏笄聲正踮腳去夠高處的櫥櫃,江行晚在一旁扶著。
    “我來!”沈知許一個箭步衝上前,輕鬆取下櫃中的瓷罐,“找什麼?”
    “桂花蜜。”烏笄聲接過罐子,“江評事說加在藥茶裏能緩解孕吐。”
    謝辭看向妻子:“夫人,你坐著就好,何必……”
    “沒事。”江行晚擺擺手,“烏公子教了我幾招調香手法,對安神很有幫助。”
    午飯時,謝辭目瞪口呆地看著滿桌菜肴——清蒸鱸魚、龍井蝦仁、東坡肉、時令野菜……色香味俱全,完全不輸京城酒樓。
    “這……都是你做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知許。
    沈知許得意地昂起下巴:“怎麼樣?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吧?”
    “何止三日,三年都有了。”
    謝辭夾了一筷子魚肉,鮮嫩爽滑,調味恰到好處,“厲害。”
    烏笄聲笑著解釋:“他特意去醉仙樓學了三個月。現在連佛跳牆都會做。”
    江行晚驚訝道:“沈大哥竟有這般耐心?”
    “那是。”沈知許給烏笄聲夾了塊最嫩的魚腹肉,“我家公子嘴刁,不學好廚藝怎麼行?”
    烏笄聲臉一紅,在桌下輕踢他一腳。
    飯後,女眷去內室說私房話,兩位老爺們坐在庭院裏下棋。
    謝辭執黑,沈知許執白,戰況膠著。
    “聽說你升大理寺卿了?”沈知許落下一子。
    謝辭點頭:“上月剛下的旨。”
    “好事啊。”沈知許笑道,“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你居然把江評事追到手了。當年那個冷麵判官哪去了?”
    謝辭輕咳一聲:“緣分到了而已。”
    “少來。”沈知許眯起眼睛,“是不是用了我的裝可憐博關心大法?”
    謝辭耳根發熱:“胡說什麼。”
    ”嘿,還不好意思。”沈知許得意洋洋,“這招我百試百靈。笄聲看著冷清,其實心軟得很。我要是假裝頭疼,他能給我揉一整天太陽穴……”
    謝辭想起自己也曾如法炮製,假裝腰傷複發換來江行晚的精心照料,不禁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不過說真的,”沈知許突然正色,“看到你們這樣,我很高興。”
    謝辭抬眼看他。
    “當年在京城,你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沈知許落子,“現在……有人氣了。”
    謝辭沉默片刻,輕聲道:“彼此彼此。”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殺伐果決的沈將軍,如今會係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隻為給愛人做一頓可口的飯菜?
    棋局未分勝負,夕陽已西沉。
    江行晚和烏笄聲從內室出來,一個捧著香囊,一個抱著幾卷醫書,顯然交流甚歡。
    “烏公子教了我不少安胎的法子。”江行晚眼睛亮晶晶的,“還送了我特製的安神香。”
    烏笄聲補充道:“江評事也給了我幾個新方子,對咳疾很有幫助。”
    沈知許立刻來了精神:“真的?那我明天就去抓藥!”
    謝辭看著老友急切的樣子,不禁莞爾。
    曾幾何時,沈知許眼中隻有軍功和殺戮,如今卻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的健康。
    晚飯後,四人坐在庭院裏賞月。烏笄聲取出一壇自釀的梅子酒,給每人斟了一杯。
    江行晚因孕在身,隻淺嚐輒止。
    “說起來,”沈知許突然道,“你們給孩子取名了嗎?”
    謝辭搖頭:“才三個月,不急。”
    “若是男孩,叫謝雪如何?”烏笄聲輕晃酒杯,“紀念我們雪中初遇。”
    江行晚笑道:“若是女孩呢?”
    “謝梅。”沈知許搶答,“多好聽。”
    謝辭無奈:“你們這是要我家孩子永遠記得媒人恩情?”
    眾人大笑。
    夜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江行晚有些乏了,靠在謝辭肩頭打盹。沈知許見狀,悄悄捅了捅烏笄聲,兩人默契地起身告辭。
    “客房收拾好了,你們早點休息。”烏笄聲輕聲道,“明日帶你們去遊湖。”
    謝辭點頭致謝,小心抱起已經睡著的江行晚,往客房走去。
    安頓好妻子,謝辭獨自站在廊下望月。沈知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遞來一杯酒。
    “嚐嚐,笄聲親手釀的壯陽酒。”沈知許擠眉弄眼,“大補。”
    謝辭嗆了一口:“胡鬧!”
    沈知許大笑:“開玩笑的,就是普通梅子酒。”他碰了碰謝辭的杯子,“說真的,為你高興。”
    謝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輕聲道:“我也為你高興。”
    兩個曾經在刀光劍影中並肩的男人,此刻隻是兩個幸福的普通人,為彼此找到歸宿而欣慰。
    次日清晨,謝辭和江行晚告別時,烏笄聲塞給江行晚一個精致的香囊:“長梔子,放在枕邊能安眠。”
    沈知許則偷偷把謝辭拉到一旁,塞給他一個小壇子:“這回真是壯陽酒,別讓弟妹知道。”
    謝辭哭笑不得,正要推拒,卻聽江行晚在身後幽幽道:“我都聽見了。”
    沈知許立刻舉手投降:“我什麼都沒給!”
    說完一溜煙跑了。
    烏笄聲無奈搖頭:“他就這德行,別見怪。”
    江行晚笑著接過那壇酒:“無妨,正好拿來泡藥。”
    回程的船上,謝辭摟著妻子的肩膀,望著漸行漸遠的江南小城,突然道:“等孩子出生,請他們來做客吧。”
    江行晚靠在他懷裏:“好啊。到時候讓沈大哥下廚。”
    謝辭想象沈知許圍著灶台手忙腳亂的樣子,不禁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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