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識雙手撐著台麵，乍一看像是把尹昇圈在了懷裏：“我來請尹老板喝酒來了。”
    尹昇把筆放在本子裏，本子合上推到一邊，笑著招呼他坐：“淩總今天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淩識長腿一台坐在高腳椅上，把玩著尹昇吧台上的小玩意兒。
    尹昇拿起一邊的菜單推到淩識眼前，“淩總看看喝點什麼？”
    “尹老板有什麼推薦？”
    尹昇屈指彈了彈那張紙，語氣沒什麼起伏：“能上這張紙的，都是我的推薦。各有伯仲，不分先後，看淩總喜歡什麼。”
    “那……”淩識看了看菜單，指尖落在菜單第一個上麵，“第一個吧，我挨個品鑒品鑒。看看尹老板說的不分先後是什麼味道。”
    尹昇點了點頭，從後麵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架子上拿出調酒用的工具，挨個碼放在吧台上。
    “尹老板親自上啊？”淩識見狀問道。
    尹昇攤手示意淩識環顧四周：“你看看這店裏除了我還有別的工作人員嗎？”
    這會兒是下午三點剛過，店裏稀稀拉拉地沒幾個人。
    說著尹昇從製冰機裏取出一塊冰放進杯子裏，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以啊……”尹昇從架子上取出吧勺在指尖上轉了一圈，“今天隻能委屈淩總喝喝我這個業餘人士調出來的酒了。”
    “哪裏的話，老板親自給我調酒……”淩識頓了頓，臉上笑意分毫不減，“這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尹昇聞言笑了笑，沒有再接話，垂眸安安靜靜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尹昇好像和淩識見過的那些調酒師都不太一樣，淩識雖然沒那麼熱衷於去酒吧，但是由於工作的原因，少不了出入一些酒吧之類的場所，淩識一直都以為那些他不太能理解的花架子動作是調酒界約定俗成的規矩。
    直到剛剛才被尹昇改觀。尹昇調起酒來就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展示性動作，卻另有一番驚人的順滑感和流暢感。盡管有些漫不經心，但瀟灑的動作間透露著主人對這些東西的絕對掌控感，再配上挺拔的身材和俊朗的外貌，站在那活脫脫就是一副畫，看著賞心悅目。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據說調酒師的肱二頭肌都很發達。”淩識單手撐頭，含笑看著正在搖晃雪克杯的尹昇。
    “淩總好奇？”尹昇聞言挑了挑眉，手上動作不停，“我待會給您看看？”
    酒吧裏暖氣開得足，尹昇呆在裏麵隻穿了件毛衣，白色針織毛衣襯得人溫文爾雅。因為調酒的原因剛剛還把袖子給擼上去了，露出精瘦但結實的小臂線條。
    淩識搖了搖頭：“上次已經見識過了，尹老板唰就給人歹徒按了，動彈不得地躺在地上。”
    “淩總別天天惦記我那事兒了……”尹昇有些無奈地說道，“我那就是順手。”
    隨著話音落下，液體搖晃的聲音恰好在此刻停止，尹昇把雪克杯中搖晃完畢的液體倒入杯中，慢慢拉出了綿密細膩的泡沫，尹昇把吸管放入杯中，笑著將其中一杯推給淩識：“嚐嚐？”
    淩識頷首，拿起尹昇推過來那杯酒，爽口的酒液從舌尖劃過，刺激著味蕾和每一寸神經，淩識不禁朝尹昇比了個大拇指：“尹老板這手藝不錯啊——”
    “就指著它吃飯呢，不硬不行啊——”
    尹昇從容地把工具推到一邊，慢慢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嚐了一口，微微蹙眉評價道：“有所退步。”
    “要求太高。”淩識眯眼。
    尹昇搖頭：“是太久沒調，手生。”
    淩識伸手和他碰杯：“手生都有這個水平，那我可真要好奇尹老板不手生的時候調出來的酒是什麼味道了。”
    清脆的玻璃杯碰撞聲像是把尹昇帶到了幾年前，尹昇回憶道：“這個酒吧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一個小攤，那會兒就隻有我會調，每天一上工就是調酒，一杯接一杯地出，後來啊……”
    “我知道……”淩識接過他的話頭，“後來啊，尹老板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大，一個小攤以及滿足不了大家的需求，所以尹老板就開了這個店。”
    “不不不……”尹昇一臉的高深莫測，擺明了是要等著淩識來問。
    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淩識就遂了他的意：“那是怎麼？”
    尹昇單手撐著下巴半仰著頭，露出漂亮的脖頸線條：“後來我得了腱鞘炎，為了給我的手減負，所以才開了這個酒吧。”
    尹昇本來計劃著錢攢差不多了就開個酒吧，穩定下來也沒那麼累，隻不過正籌備的時候就趕上尹昇父親病倒了，正是急需用錢的時候，尹昇哪裏敢拿著攢的錢去開酒吧，萬一賠了呢……
    “合著尹老板是幹不動了才選擇開店的……”淩識被他逗笑，環顧四周道，“這是尹老板的下下選。”
    “我不像淩總，談的都是大買賣。”尹昇對自己的定位從來很清晰，認知也清醒，“我這就做點小生意，吃的還是青春飯，上上下下也就是這兩年的事。”
    吃青春飯的職業，花期來得快，開得豔，卻也時間短暫。
    “大買賣？小生意？”淩識低笑兩聲，約莫是沾了酒的緣故，嗓音比平常也低啞勾人，“尹老板看所有的大買賣，最開始也是從小生意開始的……”
    兩人聊著聊著，麵前慢慢也堆起了空酒杯。
    時間也不知不覺過了四點，侍應生們也就陸陸續續過來上工了，徹底解放了尹昇。有不少的侍應生看見老板親自調酒還圍觀了幾眼，畢竟是兩個帥哥坐在那，尹昇本來以各盡職守為由要轟走他們，結果淩識在一旁幫腔，惹得侍應生們也紛紛附和，尹昇告誡完不能玩忽職守之後索性也就隨他們看去了。
    尹昇今天晚上也是過了好大一把手癮，他原來以為淩識隻是客套話，沒想到他說的挨個嚐，是真的挨個兒嚐了。自從手腕機能不太能跟得上，尹昇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一次性調過這麼多的酒，整個人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痛**。
    尹昇調酒的時候不太愛說話，淩識也順著他的習慣，安靜地坐在對麵饒有興趣地盯著看，等著尹昇把酒杯推到他麵前叫他嚐嚐。
    他很喜歡尹老板調酒時隨意自然的動作，更喜歡尹老板把酒推到他麵前叫他嚐嚐時的神態，那股子一切盡在掌控中的淡然，很對淩識的胃口。
    酒過三巡，尹昇的眼神有些迷離了，淩識看起來更是有些酒精上頭。
    “我跟你說……”淩識扣著尹昇的脖子，滾燙的氣息打在尹昇的頸側，“你下次上我那喝去，我給你拿好酒，好喝！”
    淩識的父親是做酒水生意的，尹昇自然知道。
    尹昇笑著說好，但不知道是室內空調開太足了還是怎麼樣，尹昇白皙的麵皮有些泛紅，尤其是貼近淩識那側的耳朵尖。
    淩識喝醉了和他弟弟不太一樣，既沒有亂說話，也沒有耍酒瘋，得到尹昇的肯定答複後反倒是趴在桌上閉上了眼，安分得不可思議。尹昇原以為他在閉目養神，畢竟像淩識這樣的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在這種地方輕易醉倒的人，所以尹昇壞心眼站起來雙手撐住桌麵地故意湊近了淩識叫他的名字，就像淩識剛到的時候對他做的那樣，然而趴在桌上的人卻沒有反應。
    難不成真醉倒了？還是……
    反倒是尹昇因為湊近看的原因窺見了淩識眼底的烏青，這讓尹昇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淩識……
    尹昇輕輕呼出一口氣，順著自己身體的想法卸下了力氣，把自己擺成了和淩識一樣的姿勢，後腦勺對後腦勺地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