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這座扼守關中咽喉的雄關，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北麵是咆哮奔騰的黃河，濁浪排空，如怒龍翻滾；南麵是巍峨險峻的秦嶺，蒼翠如墨，似鐵壁銅牆。
    而在這山河夾峙的狹長古道上，並未出現曹軍預想中緊閉的城門與嚴防死守的步卒。
    相反，映入曹操眼簾的，是一片銀色的海洋。
    漫山遍野的西涼鐵騎，並未依關據守，而是大開門戶，在關前列出了一個個鋒矢攻擊陣型。
    戰馬噴出的鼻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白霧，數萬人的大軍竟然鴉雀無聲，隻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響，和戰馬偶爾不安的刨蹄聲。
    這是一種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令人膽寒的自信！
    在這片銀色海洋的最前端，一人一馬，傲然而立。
    那戰馬通體如炭火般漆黑，唯有四蹄雪白，正是西涼名馬裏飛沙。馬上那將，身披獸麵吞頭連環鎧，外罩白袍，頭戴獅盔，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一杆虎頭湛金槍斜指蒼穹，在陽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錦馬超。
    這個名字，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般的殺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曹軍士卒的心頭。
    “曹賊！陳默！”
    馬超的聲音並不嘶吼，卻仿佛蘊含著穿透金石的內勁，在空曠的山穀間激蕩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眾人的心髒上，“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出來受死！”
    隨著他的怒喝，身後的西涼騎兵齊齊舉起手中的長矛，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咆哮：“死！死！死！”
    聲浪如潮，殺氣衝天。
    曹操勒住胯下的絕影馬，眯起細長的眼睛，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凝重：“這就是西涼鐵騎？人言馬兒勇冠三軍，今日一見，果然雄壯。”
    “主公，這廝太過猖狂！”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曹操身後的虎癡許褚早已按捺不住。他雙目圓睜，渾身肌肉緊繃，手中大刀一揮，甚至沒等曹操下令，便拍馬衝出陣去。
    “虎癡小心！”陳默眉頭一皺，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許褚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撞向那片銀色的風暴。
    “來得好！”馬超冷笑一聲，雙腿微夾馬腹，裏飛沙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兩馬相交，瞬間便是火星四濺。
    “鐺——！！”
    兵器碰撞的巨響，震得前排士卒耳膜生疼，甚至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許褚力大無窮，每一刀劈下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而馬超槍法精妙絕倫，虎頭湛金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靈蛇吐信，又如蛟龍出海。
    兩人轉燈兒般廝殺在一起。三十回合，五十回合，一百回合……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兩邊的戰鼓聲擂得震天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團戰團。
    然而，位於中軍的陳默，臉色卻越來越沉。
    他不懂武藝的精妙，但他懂人心，懂局勢，更懂勢。
    許褚雖然看似勇猛，刀刀致命，但他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刀勢雖猛卻漸顯散亂。反觀馬超，麵色沉靜如水。
    那杆長槍在他手中舉重若輕，每一槍刺出都帶著一股詭異的透勁，不求硬碰硬，卻總能精準地刺向許褚發力的死角。
    更可怕的是，馬超身後的西涼軍。
    他們並沒有因為主將的單挑而變成看客。在陳默的視野中，這支龐大的騎兵隊伍正在緩慢而無聲地蠕動，像一群在草原上圍獵的狼群，正在悄無聲息地向兩翼展開，尋找著曹軍方陣的銜接縫隙。
    “不好，這是誘敵！”陳默猛地轉頭，看向遠處的山坳，那裏隱約有塵土揚起，“馬超在拖延時間，韓遂的側翼部隊要抄我們後路了！”
    就在陳默話音未落之際，戰場局勢突變。
    馬超突然賣了個破綻，看似力竭，長槍微垂。許褚大喜，以為機會來了，怒吼一聲，大刀高舉，力劈華山！
    “死！”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馬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在馬背上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扭身，裏飛沙極通人性地橫移半步。
    刀鋒擦著馬超的衣甲劈空。
    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著！”
    馬超回身一槍，快如閃電，直刺許褚咽喉。這一槍太快了，快到許褚隻能憑借本能狼狽地向後一仰。
    “叮！”
    槍尖挑飛了許褚的頭盔，帶走了一大蓬頭發。許褚披頭散發，驚出一身冷汗，撥馬便走。
    “全軍突擊！”
    馬超沒有追擊許褚，而是長槍一指曹操的中軍大旗，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長嘯。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數萬西涼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水，積蓄已久的勢能在一瞬間爆發。那種萬馬奔騰的壓迫感，讓曹軍前排的步卒雙腿發軟，手中的盾牌都在顫抖。
    “撤！快撤入營寨！”曹操大驚失色，此時再想變陣已是不及。
    然而，西涼馬太快了。
    眨眼間，銀色的洪流就撞入了曹軍陣中。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曹軍引以為傲的步兵方陣，在西涼重騎兵的衝擊下，像紙糊一樣破碎。血肉橫飛，慘叫聲瞬間淹沒了戰場。
    混亂中，一隊眼尖的西涼騎兵認出了曹操的華蓋。
    “穿紅袍者是曹操！”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無數雙嗜血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那個紅色的身影。
    曹操心中大駭，慌亂中一把扯下身上的紅袍，扔在地上。
    “長胡子者是曹操！”
    又是一聲大喊。
    曹操此時已顧不得形象，拔出佩劍，一把割斷了自己引以為傲的美髯，策馬狂奔。
    “短髯者是曹操！”
    曹操聞言，幾乎崩潰，隻能扯下旗角包住下巴，狼狽不堪地在亂軍中穿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色的閃電撕裂了亂軍，直取曹操後心。
    那是馬超！
    他沒有去管那些潰兵，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曹操。任何敢於阻擋在他麵前的曹軍將領，都被他一槍挑落馬下，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曹賊，納命來！”
    馬超的怒吼聲已在耳邊，那森冷的殺氣刺得曹操後背發涼。
    “主公！”
    陳默就在曹操身側，他的戰馬不如絕影快，但他離得最近。
    看著那必殺的一槍刺來，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手中沒有長兵器，隻有一把裝飾用的佩劍。他是謀士，不是武將。
    但在這一刻，理智讓位於本能。如果曹操死了，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理想，那個即將到來的太平盛世，都將化為泡影。
    陳默猛地一夾馬腹，戰馬悲鳴一聲，橫向躍出，擋在了曹操的身前。
    “先生！”曹操回頭，目眥欲裂，伸出手想要去抓，卻隻抓住了陳默飄飛的衣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馬超的槍尖距離陳默的胸口隻有三寸。
    陳默甚至能看清槍尖上那冰冷的寒光，上麵還殘留著不知是誰的鮮血。他甚至能看清馬超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訝——這個西涼戰神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竟然敢來送死。
    要死了嗎？
    陳默心中苦笑。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震得周圍空氣都仿佛扭曲。
    “休傷吾主！休傷先生！”
    一支短戟帶著淒厲的破風聲，旋轉著飛來，精準無比地砸在馬超的槍杆上。
    “鐺！”
    火星四濺。
    馬超虎口巨震，長槍不由自主地偏了幾分。那鋒利的槍尖，擦著陳默的肩膀刺入空處，帶起一蓬血花，深深地紮入了陳默胯下戰馬的脖頸。
    戰馬轟然倒地，將陳默掀翻在一旁。
    “誰？！”馬超大怒，收槍回望。
    隻見一員大將，**著上身，露出精壯如鐵的肌肉，腰間掛著鈴鐺，手持雙戟，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狂奔而來。
    錦帆賊，甘寧，到了！
    與此同時，披頭散發的許褚也從亂軍中殺回，雙目赤紅，狀若瘋虎：“馬兒！休傷先生！”
    兩大猛將，一左一右，死死護住了落馬的陳默和驚魂未定的曹操。
    但危機並未解除。
    馬超麵對兩大猛將的夾擊，竟毫無懼色。他借勢橫掃，長槍如龍尾擺動，逼退甘寧，隨後長槍一抖，槍花朵朵，竟將許褚的大刀也蕩開。
    他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狼狽的曹操和受傷倒地的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輕蔑的冷笑。
    夕陽如血，映照在他銀色的戰甲上，宛如一尊來自地獄的修羅。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們，做一對同命鴛鴦吧！”
    長槍再次舉起，銀色的夢魘，籠罩了整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