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論一隻頂級“忍者神龜”的自我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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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安北侯府。
書房內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
“啪!”
一隻精致的越窯青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名貴的西域地毯,冒著嫋嫋白氣。
“又跑了?!”
陳默的聲音並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陰冷。他死死盯著手中那份剛剛送來的加急密報,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那張薄薄的絹帛幾乎要被他捏成粉末。
跪在地上的校事府校尉滿寵,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作為曹操麾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酷吏,滿寵平日裏審訊犯人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此刻麵對這位年輕的先生,他卻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侯爺恕罪!”滿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司馬懿簡直……簡直就是屬蟑螂的!我們的人明明已經封鎖了河內所有的關隘,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可等我們衝進司馬家在溫縣的老宅時,灶台還是熱的,人卻早已不知去向。”
“後來呢?”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殺意卻愈發濃烈。
“後來……後來獵犬循著氣味,一路向北。”滿寵吞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最新的線報顯示,有一夥流民混進了並州五原郡的邊境軍屯。其中有兩兄弟,雖然刻意塗黑了臉,裝作啞巴,但身形步態與司馬懿兄弟極像。”
“並州?五原郡?”
陳默氣極反笑,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個幾乎要飛出大漢版圖的角落。
“好一個司馬仲達!那是漢胡雜處的苦寒之地,冬天能凍掉人的鼻子!他這是要去給鮮卑人放羊嗎?還是打算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修仙?”
“這貨的生存欲簡直爆表了。曆史上他能熬死曹家三代人,現在為了躲我,竟然能把自己從一個世家公子變成邊疆難民。這哪裏是塚虎,這分明是隻打不死的小強,還是滿級閃避的那種!”
在陳默那本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必殺名單上,司馬懿的名字被紅色的朱砂筆圈了一層又一層,幾乎要把紙張戳破。
從赤壁之戰前開始,陳默就像是一個有著強迫症的獵手,動用了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暗殺,投毒,栽贓,政治陷害,試圖將這個未來的“晉宣帝”扼殺在萌芽狀態。
理由?
不需要理由。
或者說,那個理由太過沉重,沉重到無法向這個時代的任何人解釋。五胡亂華的黑暗,衣冠南渡的血淚,漢民族差點滅種的絕望……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這個現在還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身上。
……
並州,五原郡,九原縣以北。
這裏是文明的邊緣,寒風呼嘯,黃沙漫天。天地間隻有一種顏色,那就是令人絕望的灰黃。
一個穿著破爛羊皮襖,滿臉汙垢,頭發像枯草一樣亂蓬蓬的中年人,正蹲在田埂邊的旱廁旁。
他手裏抓著一把幹癟的麥穗,正極其熟練地將麥粒搓下來,塞進嘴裏,連著麥殼一起咀嚼。
他的動作機械而麻木,但那雙眼睛——那雙隱藏在亂發和汙泥後的眼睛,卻亮得嚇人。陰鷙、隱忍,像是一條在冬眠中依然保持警惕的毒蛇,又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窺伺獵物的餓狼。
“二哥……”
旁邊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帶著哭腔湊了過來,正是司馬孚。他曾經白皙的手上如今滿是凍瘡和裂口。
“這日子沒法過了!真的沒法過了!”司馬孚崩潰地抓著頭發,“昨天……昨天嫂子去河邊打水,差點被那幾個鮮卑騎兵給搶走!要不是二哥你裝瘋賣傻,把那一桶糞水潑在自己身上嚇退了他們,我們……我們現在已經是死人了!”
司馬懿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咽下嘴裏粗糙的麥殼,喉嚨裏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忍。”
隻有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還要忍到什麼時候?!”司馬孚低吼道,淚水衝刷著臉上的泥垢,“那陳默為何非要置我們於死地?我們司馬家到底哪裏得罪他了?是挖了他家祖墳,還是斷了他家財路?他已經是名滿天下的仁聖,為什麼偏偏對我們像瘋狗一樣咬著不放?”
司馬懿終於抬起頭,目光穿過漫天的風沙,望向遙遠的南方。那裏是許都的方向,是權力的中心,也是那個想要他命的人所在的地方。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不知道,三弟。”司馬懿的聲音沙啞而飄忽,“我從未得罪過他。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恐懼。”
“他恐懼?”司馬孚愣住了,“他權傾朝野,連曹公都對他言聽計從,他會恐懼我們這兩個喪家之犬?”
“對,他在恐懼。”司馬懿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眼神中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芒。
“每次他的殺手出現,我都感覺……他不是在殺一個人,而是在殺一個怪物。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場即將毀滅世界的瘟疫。”
“既然他把我當成怪物……”司馬懿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那原本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竟顯得異常挺拔,“那我就必須活成一個真正的怪物。隻有比他更狠、更忍、更毒,我們才能活下去。”
“躲到陳默死,或者……躲到曹操死。隻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場遊戲,就不算完。”
……
許都,鎮北侯府。
陳默站在輿圖前,久久未動。
滿寵跪在地上,腿已經麻了,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伯寧(滿寵字)。”
“下官在。”
“傳令並州刺史高幹。”陳默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蘊含的風暴更讓人心驚,“就說我看上了五原郡的……羊毛。對,就是羊毛。”
“讓他把那裏的軍屯戶籍給我徹查一遍!哪怕是把地皮翻過來三尺,也要把那兩隻老鼠給我找出來!告訴高幹,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姓司馬的!”
滿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侯爺……為了兩個落魄書生,動用邊疆守軍,甚至不惜擾亂軍屯……這動靜太大了。丞相那邊,恐怕不好交代啊。而且,如此行事,恐有損侯爺仁聖之名……”
“仁聖?”
陳默轉過身,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冷笑。
“伯寧,你記住。真正的仁慈,不是對誰都好。有時候,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後世千年的太平,必須有人化身修羅,去斬斷那條禍亂的根源。”
他走到滿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酷吏,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寒光。
“丞相那邊,我自會去解釋。哪怕背上”暴虐”的罵名,哪怕被天下人誤解,我也在所不惜。”
“因為司馬懿不死,大魏……永無寧日。華夏……將有大劫。”
一場跨越時空的獵殺,在這亂世的棋盤上,進入了最殘酷的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