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借條寫在風裏,無賴刻在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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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的深秋,總是帶著幾分蕭瑟。枯黃的落葉被北風卷起,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無數幽魂在低語。
然而,這肅殺的風中,今日卻夾雜著一絲從南方飄來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給這座沉悶的都城平添了幾分荒誕的色彩。
赤壁那場大火,雖然燒去了曹操一統天下的急切,卻也燒出了他整頓內部的決心。大軍北歸之後,看似元氣大傷,實則是在進行一場更為深遠的戰略收縮與內部清洗。而就在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南方的劉備,做了一件讓天下人都大跌眼鏡的事。
丞相府,偏廳之內,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陳默身著一襲素色錦袍,慵懶地倚在軟塌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那玉佩質地通透,乃是當年在潁川求學時,諸葛亮所贈的離別之禮。
此刻,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聽著下方校事府探子的彙報。
“你是說,劉玄德占了荊州,麵對東吳魯肅的討要,他哭得梨花帶雨,說是暫借?”陳默的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跪在地上的探子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極力忍耐笑意:“回稟先生,正是如此。據江東傳來的確切消息,魯肅先生過江討要荊州,劉皇叔便開始訴苦,言辭懇切,聲淚俱下。他說自己兵微將寡,無立錐之地,若無荊州,便隻能去跳江自盡。最後,他向魯肅承諾,等打下西川益州,便將荊州歸還東吳。”
“魯肅先生為人忠厚,被諸葛孔明幾句話繞了進去,又見劉皇叔哭得實在淒慘,心一軟,便隻能拿著一張沒有歸還日期的借條回去了。”
“嗬,劉備借荊州,有借無還。”陳默輕笑一聲,將手中的玉佩重重地拍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孔明啊孔明,你這所謂的王道,走著走著,怎麼也沾染了一股子市井無賴氣?這哪裏是借,分明是明搶,隻不過搶得文雅些罷了。”
坐在一旁正在自斟自飲鹿血酒的曹操,聞言噗的一聲,一口酒噴了出來,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守拙,這大耳賊向來如此!當年他在許都種菜時,我就看出來了,此人麵厚心黑,乃世之梟雄。為了活命,他連老婆孩子都能丟,如今為了地盤,哭幾聲又算得了什麼?”
曹操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中閃爍著精光:“不過,這借字用得妙啊。若是硬搶,便是背信棄義。若是借,那便是暫時的無奈。既得了實惠,又想保住那仁義的名聲。這大耳賊,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名聲?”陳默緩緩站起身,踱步至窗前。他推開窗欞,任由深秋的涼風灌入室內,吹動他的衣擺。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黃葉,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而危險的光芒。
“主公,既然皇叔如此看重名聲,那我們不妨幫他一把。讓他這”名聲”,響徹九州,流芳百世。”
曹操眼睛一亮,身體前傾:“先生有何妙計?”
陳默轉過身,背光而立,那張俊美如玉的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微笑,那笑容溫和,卻讓人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傳令安北軍下屬的暗衛,即刻編寫童謠,散布於市井之間。”陳默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內容嘛,要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就寫:劉皇叔,大無賴,借了荊州不還債。東吳郎,哭斷腸,賠了夫人又折兵。”
“另外,讓各地的說書人,把這段故事編成段子,在茶館酒肆中日夜傳唱。重點要突出劉皇叔哭的本事,就說他這一哭,能把城牆哭倒,能把死人哭活,能把別人的地盤哭成自己的。還要著重渲染東吳的委屈和魯肅的無奈。”
陳默的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這叫輿論戰。劉備不是標榜仁義嗎?那我就要撕下他這層偽裝,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仁義二字背後,貼著一張多麼厚實的臉皮。我要讓劉備借荊州這五個字,成為無賴和背信棄義的代名詞,刻在曆史的恥辱碑上,讓他洗都洗不掉!”
曹操聽得目瞪口呆,隨即撫掌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在顫抖:“妙!妙極!殺人誅心,莫過於此!守拙此計,比十萬鐵騎還要狠毒!這大耳賊若是聽到了,怕是要真的哭出來了!”
笑罷,曹操看著陳默,眼中滿是讚賞與倚重。有此人在側,何愁天下不定?
然而,陳默並未沉浸在這份快意之中。他的眼神微微一冷,轉頭看向一直守候在門口、如同鐵塔般的許褚。
“仲康。”
“俺在!先生有何吩咐?”許褚大步上前,抱拳甕聲甕氣地應道。
陳默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趁著這股輿論亂潮,天下人的目光都盯著荊州之時,你給我盯緊了河內方向。司馬家那隻老狐狸雖然縮著頭裝死,但他那個叫司馬懿的二兒子,最近似乎不太安分,借著商隊的名義在暗中轉移資產。”
陳默走到許褚麵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告訴下麵的人,寧殺錯,不放過。我要讓司馬懿知道,這天下雖大,卻無他立錐之地。隻要他敢露出一絲獠牙,就給我連根拔起!”
許褚眼中凶光一閃,狠狠地點了點頭:“先生放心,俺這就去安排。隻要那小子敢露頭,俺一錘子砸扁他!”
窗外,風聲更緊了。
一場針對劉備名譽的網暴,在陳默的操盤下,隨著凜冽的北風,迅速席卷大江南北。而與此同時,一張針對內部隱患的羅網,也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亂世的棋局,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