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軟刀子割肉,不見血的封喉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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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卷地,白草折斷。
    雖然赤壁那場震驚天下的大火已經熄滅,但北方的寒風卻吹得越發凜冽,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生機都凍結。
    曹軍大帳內,炭火雖旺,卻驅不散眾將心頭的陰霾。赤壁之戰,雖是先生一手策劃的戰略性撤退。
    但在外人看來,那就是敗了。敗軍之將,何以言勇?這股憋屈氣,已經在每一個曹軍將領的胸口堵了整整一路。
    “主公!鮮卑軻比能部,欺人太甚!”
    張遼一身戎裝,大步闖進帳內,帶進一股刺骨的寒風。他將頭盔重重地砸在案幾上,怒發衝冠。
    雙目赤紅:“趁我軍新敗,集結騎兵三萬,犯我幽州邊境,劫掠村寨,殺我百姓!末將請戰!給我五千精騎,定要讓這些胡狗知道,即便我軍在赤壁受挫,也不是他們這群茹毛飲血的蠻夷能惹得起的!”
    “請戰!”徐晃一步跨出,抱拳大喝。
    “請戰!”張郃緊隨其後,殺氣騰騰。
    大帳內,請戰之聲此起彼伏,眾將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大帳點燃。他們急需一場真刀真槍的勝利,用鮮卑人的血,來洗刷赤壁戰敗的恥辱,來宣泄心中積壓已久的憤懣。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左手邊首位的那個人。
    那個始終裹著厚厚白狐裘,手裏捧著一杯熱茶,仿佛置身事外的青年。
    陳默輕輕吹著茶杯中浮起的茶沫,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麵容,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先生以為如何?”曹操終於開口。
    帳內的喧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默身上。
    陳默抿了一口熱茶,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這才緩緩放下茶杯。
    “打,自然是要打的。”
    眾將麵色一喜。
    “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用刀。”陳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今我軍剛回北方,立足未穩,糧草轉運不便,且士卒疲憊,戰馬掉膘。此時與鮮卑硬碰硬,即便勝了,也是慘勝。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那是賠本的買賣。”
    “那依先生之意,難道就讓那軻比能騎在我們頭上拉屎?”
    一個略帶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說話的,是一直站在角落裏,神情陰鬱的甘寧。
    甘寧自從歸降後,雖然憑借勇武被曹操重用,但他心裏一直有個解不開的疙瘩。赤壁之戰中,他的老上司蔡瑁被陳默一計借刀殺人除掉。
    雖然理智告訴他,蔡瑁那是咎由自取,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但他畢竟是江湖遊俠出身,講究的是義氣,心中難免對這個算無遺策的先生存了幾分芥蒂。
    陳默轉頭看向甘寧,目光清澈而真誠,仿佛根本沒聽出甘寧話中的衝撞之意。
    “興霸,我知道你心裏有火。這把火,我會讓你燒個痛快,但不是燒在戰場上,而是燒在他們的命脈上。”
    陳默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狐裘,走到懸掛的地圖前。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北方草原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
    “軻比能之所以敢南下,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們虛弱,覺得有機可乘。但他們忘了一件事,草原上的冬天,比我們要難熬得多。”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冰冷的弧度,“他們缺鐵,缺鹽,更缺……茶。”
    “茶?”張遼愕然,“茶能殺人?”
    “文遠將軍有所不知。”陳默指了指自己案上的茶杯,“胡人食肉飲乳,腥膻油膩,若無茶解膩,必生積食之症,輕則腹脹難忍,重則腸穿肚爛。往年互市,我們為了安撫邊境,給得太痛快了,讓他們忘了這東西是誰賜予的。”
    陳默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帳外的寒風:“從今日起,傳令幽、並二州,斷絕一切對鮮卑的鐵器輸出,違者斬立決!鹽價,給我漲十倍!茶價,漲二十倍!而且,這些物資,隻賣給那些願意歸順我們、與軻比能不和的小部落。”
    “這就是經濟製裁,也是我們要遞出去的軟刀子。”
    陳默轉過身,目光越過眾將,直直地落在甘寧身上。
    “興霸。”
    “末將在。”甘寧下意識地應道。
    “這把軟刀子能不能割下去,關鍵不在我,而在你。”陳默走到甘寧麵前,直視著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
    “這黃河渡口,這邊境商道,不知道有多少世家豪族在暗中走私,賺取暴利。我要斷他們的財路,也就是在挖他們的祖墳。這差事,得罪人,甚至會引來殺身之禍。”
    陳默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但我陳守拙思來想去,這天下間,唯有一人能擔此重任。那便是當年的錦帆遊俠,甘興霸。”
    “我把新組建的緝私營交給你。任何人,敢私自向草原販運一粒鹽、一片茶,無論是誰家的人,哪怕是皇親國戚,甚至是曹氏宗親,你甘興霸手中的刀,不必問我,不必問主公,直接斬!”
    甘寧徹底愣住了。
    這是一個肥差,更是一個得罪全天下商人的苦差。但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信任!陳默這是把北方經濟戰的尚方寶劍,交到了他這個降將的手裏。
    “先生……”甘寧喉頭滾動,聲音有些幹澀,“就不怕我擁兵自重?或者……被那些豪族重金收買?畢竟,我可是當過水賊的。”
    陳默笑了,那笑容如春風化雨,瞬間消融了兩人之間的堅冰。他走上前,像對待老友一般,輕輕拍了拍甘寧那滿是紋身的肩膀。
    “當年的錦帆遊俠,連江東猛虎孫堅都敢攔,這點小錢能收買你?”陳默湊到甘寧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興霸,我知道你在想蔡德珪的事。各為其主,生死有命。但我相信那個為了兄弟敢闖連營的甘興霸,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蔡德珪眼瞎,看不出你的大才,但我陳守拙……不瞎。”
    轟!
    甘寧隻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眼眶竟不爭氣地有些發紅。
    士為知己者死!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膝蓋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抱拳大吼,聲震屋瓦:“諾!!末將領命!甘寧指天發誓,定讓那黃河之上,片板不得北上!若有一兩私鹽出境,甘寧提頭來見!”
    ……
    這一策,比十萬大軍更毒,更狠。
    僅僅三個月,北方的草原上就亂了套。
    寒冬臘月,沒有了鐵鍋煮肉,沒有了鹽巴調味,更沒有了茶葉解膩。鮮卑貴族們一個個麵黃肌瘦,便秘的便秘,無力的無力,連戰馬都因為缺鹽而癱軟在地。
    而那些得到大漢特許的小部落,為了爭奪那珍貴的茶葉份額,為了活命,開始瘋狂地攻擊軻比能的主力,搶奪牛羊來換取物資。
    不用曹軍動一根手指頭,草原自己就先殺成了一鍋粥。
    軻比能看著滿營哀嚎的士兵,看著手中那碗隻有清水的肉湯,第一次對那個素未謀麵的“陳先生”,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哪裏是打仗,這分明是鈍刀子割肉,不見血,卻要命!
    然而,北方的局勢雖穩,但曹營內部的人心,卻仍需安撫。赤壁一戰,雖是計謀,但畢竟死了人。那些陣亡將士的孤兒寡母,正在鄴城的寒風中哭泣。
    如何給天下一個交代?如何讓這亂世的人心,真正歸附?
    陳默站在鄴城的城頭,望著滿城縞素,輕輕歎了口氣。
    “下一場仗,在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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