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錦帆難挽狂瀾倒,旱鴨折翼大江橫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1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江麵之上,狂風卷著濁浪,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搓著曹軍龐大卻笨拙的船陣。
    “嘔——”
    此起彼伏的嘔吐聲,竟一度壓過了戰鼓的轟鳴。那些在北方草原上能騎善射,視死如歸的虎豹騎精銳。
    此刻一個個麵色蠟黃,扶著船舷,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別說拉弓射箭,他們現在連站直了都是一種奢望。
    “放箭!都給老子站起來放箭!”
    一名曹軍偏將嘶吼著,剛鬆開抓著桅杆的手,腳下的樓船便是一個劇烈的橫搖。他整個人像個裝滿稻草的麻袋,咕嚕嚕滾到了船舷邊,噗通一聲栽進了冰冷的江水裏。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東吳的戰船。它們輕盈得像江上的水黽,借著風勢,在波峰浪穀間穿梭自如。
    “曹賊!今日便叫爾等嚐嚐這長江水的滋味!”
    一聲暴喝炸響,東吳猛將周泰赤膊上陣,渾身肌肉如鐵石般隆起。他手持長刀,從一艘蒙衝鬥艦上一躍而起,竟直接跳上了曹軍最外圍的樓船。
    刀光如練,血肉橫飛。周泰如入無人之境,麵前那些平日裏凶悍的曹兵,此刻腳下虛浮,甚至不用他砍,船身一晃,自己就先把脖子送到了刀口上。
    “穩住!別慌!腳下生根,腰馬合一!”
    不遠處,甘寧站在旗艦之上,雙目赤紅。他是曹營中唯一真正懂水戰的頂尖大將。在他的指揮下,本部錦帆軍依然保持著鋒矢陣,試圖在混亂中撕開東吳的包圍圈,截斷周泰的退路。
    “這一仗還能打!隻要截住那艘蒙衝……”甘寧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轉動舵盤,“左滿舵!撞過去!”
    然而,就在錦帆軍即將完成合圍的關鍵時刻,側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甘寧身形一晃,差點摔倒。他回頭一看,頓時氣得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隻見蔡瑁指揮的荊州水軍主力,因為旗語混亂加上操作失誤,兩艘巨大的樓船竟然像兩頭笨牛一樣撞在了一起,巨大的船身橫亙在江麵,不僅沒能支援,反而死死堵住了甘寧的回旋空間。
    “蔡瑁!你這頭蠢豬!”甘寧一刀狠狠劈在船舷上,木屑紛飛,眼中滿是絕望與暴怒,“豎子不足與謀!老子的陣型全毀了!”
    周泰見狀,仰天狂笑:“哈哈哈哈!甘興霸,看來你在曹營過得也不怎麼樣嘛!這等豬狗同僚,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說罷,周泰根本不給甘寧拚命的機會,一把火點燃了腳下的曹軍樓船,借著火勢與風勢,領著東吳船隊揚長而去,隻留下一片狼藉的火海和滿江漂浮的曹軍屍體。
    岸邊高台之上,風聲獵獵。
    陳默負手而立,麵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火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中,跳動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先生……”身後的張遼緊緊握著腰間的刀柄,指節發白,“讓末將帶騎兵沿岸射擊吧!哪怕射死幾個也是好的,這般挨打不還手,太憋屈了!”
    “沒用的,文遠。”陳默的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破碎,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冷靜,“江風浩大,距離太遠,你的箭射出去就是飄的。這就是水戰,在陸地上你是猛虎,到了這水裏,沒有根基,就是一群待宰的鴨子。”
    他看著那些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的士兵,心中微微一歎。
    龐統已死,世間再無連環計的獻策者。但這該死的曆史慣性,就像這滾滾長江水,即便沒有龐統,也會逼著曹操自己往那個致命的坑裏跳。
    因為,這是唯一的解法。
    入夜,中軍大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味——那是嘔吐物、燒焦的木頭和血腥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嘔。
    曹操陰沉著臉坐在主位,手中的竹簡被捏得哢哢作響。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蔡瑁、張允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八十萬大軍……”曹操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顫,“被人家幾千人,如入無人之境,燒了船,殺了人,還大搖大擺地走了?這就是孤的水軍?”
    “丞相恕罪!丞相恕罪啊!”蔡瑁磕頭如搗蒜,額頭上鮮血淋漓,“非我等不盡力,實在是……實在是北軍不習水性!船隻顛簸劇烈,將士們連站都站不穩,十成戰力發揮不出一成啊!”
    甘寧站在一旁,滿身血汙,冷哼一聲想反駁,卻被陳默一個眼神製止了。這時候說話,隻會觸曹操的黴頭。
    “是啊丞相!”一旁的蔣幹急於表現,連忙插嘴道,“今日之敗,非戰之罪,實乃天時地利不和。若能讓這戰船平穩如陸地,憑我軍兵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周瑜小兒!”
    “平穩如陸地……”
    曹操眯起狹長的鳳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節奏忽快忽慢,仿佛在權衡著千萬人的生死。突然,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陳默。
    “先生。”曹操換了個稱呼,語氣中帶著一絲迫切,“你素有奇謀,眼下這局麵,可有良策教孤?”
    陳默沉默了。
    大帳內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他身上。期待、嫉妒、懷疑……
    他很清楚,隻要說出那個辦法,曹操的大軍就能立刻恢複戰鬥力,士氣大振。但同時,這也意味著將通往火燒赤壁的單程票,親手塞進曹操手裏。
    如果不說呢?
    看著帳外那些因為暈船而奄奄一息、甚至開始出現非戰鬥減員的士兵,陳默知道,如果不解決顛簸問題,這支大軍撐不到決戰就會自行崩潰。
    這是一個死局,曆史逼著他做那個推手。
    “有。”
    陳默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既然船隻顛簸是因為風浪,那便讓它們動不了。”陳默走到沙盤前,拿起幾枚代表戰船的棋子,並排放在一起。
    “用鐵索將戰船首尾相連,三十船為一排,鋪上木板。如此一來,多船連體,如同一座水上浮城。屆時,人馬可在船上馳騁,如履平地。”
    隨著陳默的話音落下,曹操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猛地拍案而起,大笑聲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
    “妙!大妙!此計甚妙!”曹操大步走到陳默麵前,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守拙,你真乃孤之子房也!此計一出,何愁東吳不破?傳令下去,連夜打造鐵索,孤要將這長江,變成我大魏的跑馬場!”
    眾將歡騰,仿佛勝利的曙光已經照進現實。
    唯有陳默,在眾人看不見的陰影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
    孔明,周郎,引信我已經給你們裝好了。但這把火能不能燒起來,還得看我答不答應。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神色匆匆地跑進大帳,手裏捧著一封漆封嚴密的信箋。
    “先生,江東那邊送來的急件。送信人說是……諸葛亮給您的私信,必須要您親啟。”
    大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兩軍交戰,敵軍軍師來信,這本是大忌。但曹操隻是瞥了一眼,便揮揮手示意陳默接下——他對陳默的信任,早已超越了這種離間計的範疇。
    陳默接過信,指尖觸碰到信封的瞬間,眉心微微一跳。
    信封的夾層裏,有一個硬邦邦的異物。
    他不動聲色地拆開信,信紙上隻有寥寥八個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子挑釁與默契:
    “昔日故人,今當一醉?”
    陳默看著這八個字,手指借著袖口的遮擋,悄悄將夾層裏的東西扣入掌心。那是一塊冰冷殘缺的金屬碎片,指腹摸索過上麵的紋路,陳默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司馬家特有的陰刻鷹紋令牌碎片。
    陳默猛地抬頭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司馬懿,你果然沒死,而且……就在江東!
    這赤壁之戰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