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碧眼紫髯斷案角,大江東去浪淘盡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8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江陵的冬夜,濕冷入骨。
    這種冷和北方的幹冷截然不同,它不講武德,像是一條滑膩冰涼的毒蛇,順著領口,袖口往衣服裏鑽,直往骨頭縫裏滲。帳外的寒風卷著江麵上的濕氣,嗚嗚咽咽地吹著,仿佛無數冤魂在低泣。
    中軍大帳內,爐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肅殺之氣。
    陳默裹緊了身上那件名貴的黑狐裘,手裏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薑湯,靜靜地佇立在巨大的輿圖前。
    燭火跳動,將他修長的身影拉得極長,映照著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俊逸非凡的側臉。
    在他身後,曹仁、張遼、徐晃等一眾北方悍將垂手而立,就連剛投降不久、平日裏眼高於頂的荊州水師都督張允,此刻看著這位年輕的安北侯,眼神中都流露出一股近乎盲目的信賴與崇敬。
    這就是陳默的道。不怒自威,不言自明。仿佛隻要這位先生在,天塌下來,也有個高個子頂著;地陷下去,也有人能給補上。
    “先生,夜深了,薑湯涼了傷胃。”張遼上前一步,輕聲提醒,語氣恭敬得像是在對待一位易碎的瓷器。
    陳默微微頷首,抿了一口辛辣的薑湯,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輿圖上柴桑二字。
    “守拙!深夜未眠,可是在想那江東碧眼兒?”
    隨著一聲豪邁的大笑,曹操掀簾而入。他並未披甲,隻穿了一身常服,手裏提著一壺溫好的杜康,滿臉紅光,顯然心情極佳。
    陳默轉身,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接過酒壺給曹操斟滿:“孟德,我在想孔明。”
    “諸葛亮?”曹操嗤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個南陽村夫?聽聞他去了江東,想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孫權抗我大軍?難!江東那幫文臣,孤最了解不過,一群守戶之犬罷了。”
    “孟德,莫要小看我這位老友。”陳默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層層迷霧,跨越了滾滾長江,直接看到了對岸的柴桑郡府。
    “孔明此人,平日裏看著像個隻會種地的閑雲野鶴,實則心有錦繡,更有一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江東那幫偏安一隅。隻知保全家族利益的文臣,不是他的對手。”
    陳默心中暗歎:那可是諸葛亮啊,不僅能舌戰群儒,還能草船借箭借東風,雖然現在還沒借,但這妖孽屬性是一點沒少。
    此時的柴桑,正如陳默所料,是一口煮沸的油鍋。
    議事堂內,吵嚷聲幾乎掀翻了屋頂。張昭等一眾江東老臣,唾沫橫飛地論證著降曹的百利無一害。
    什麼曹公勢大,順天應人,保境安民,其實翻譯過來就一句話:我們投降了照樣做官,家族產業不丟,隻有主公您投降了,得去許都當個隨時可能掉腦袋的閑散侯爺。
    諸葛亮站在大堂中央,羽扇綸巾,神色自若。麵對群儒的詰難,他甚至沒怎麼用力,隻是輕描淡寫地列舉了曹軍的幾處隱患——水土不服,不習水戰,人心未附,又極力誇讚孫權的英雄氣概,把那個年僅二十七歲、心高氣傲的年輕主公架在火上烤。
    孫權坐在上位,臉色陰晴不定,手中的衣角幾乎被他揉碎。
    最終,魯肅的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湊近孫權,低聲道:“眾人皆可降曹,唯將軍不可!肅等降曹,歸鄉仍不失為州郡豪吏。將軍降曹,欲安歸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炸醒了孫權。
    “鏘——!”
    古錠刀猛然出鞘,寒光凜冽,映照著孫權那雙因憤怒和決絕而赤紅的雙眼。
    “有敢言降者,如同此案!”
    手起刀落!麵前那張堅硬的紅木奏案一角應聲而落,木屑紛飛,滾落在地。
    滿堂死寂。張昭等人麵色慘白,不敢再發一言。
    年輕的孫權紫髯戟張,胸膛劇烈起伏。這一劍,不僅斬斷了江東的退路,也斬斷了曹操兵不血刃拿下江東的美夢。
    消息傳回江陵時,已經是三天後。
    曹操看著手中的情報,臉色鐵青,猛地將手中精致的玉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孫權小兒,安敢如此!孤擁兵八十萬,竟不入他法眼?孤要踏平江東!將那碧眼兒生擒至許都問罪!”
    帳內眾將群情激奮,一個個嗷嗷叫著要過江抓孫權,恨不得現在就遊過去。
    唯獨陳默,神色淡然地蹲下身,在一片嘈雜中,一片片撿起酒杯的碎片,輕輕吹去上麵的灰塵。
    “孟德兄,稍安勿躁。”陳默站起身,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孫劉聯盟已成,這是定局。既然文鬥不行,那便武鬥。接下來,才是硬仗。”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角落裏的荀彧和賈詡,最後落在案幾上一份不起眼的密報上。那是關於司馬懿的蹤跡。
    比起孫劉聯軍,陳默似乎更在意這隻漏網之魚。
    “文若,”陳默忽然換了個話題,聲音裏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涼意,“那隻塚虎,最近跑到哪了?”
    荀彧苦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份竹簡:“守拙,你對這司馬仲達的執念,真是讓某費解。他已經逃到了大別山深處,身邊隻剩幾個死士,為了躲避你的天羅地網,聽說他連臉都劃花了,扮作乞丐才逃過一劫。這般慘狀,即便活著,也廢了。”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嘴角卻掛著溫和儒雅的笑意,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詭異:“不夠。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傳令下去,封鎖大別山所有出口,告訴當地獵戶和山民,誰能提司馬懿的人頭來見,賞千金,封關內侯。我要讓他知道,這天下雖大,卻沒有他司馬家的容身之地。”
    眾人都覺得背脊發涼。陳默平日裏溫潤如玉,待人寬厚,唯獨對這個司馬懿,狠得像個活閻王。
    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人敢問。隻有陳默自己知道,那個還在啃樹皮的年輕人,如果不死,未來會吞噬掉整個華夏的精氣神。
    此時的大別山深處,風雪交加。
    一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汙、臉上還有一道猙獰新傷的年輕人正蜷縮在岩洞裏,啃著生澀苦澀的樹根。他就是司馬懿。他望著北方的天空,眼中滿是恐懼、絕望,以及不解的怒火。
    “陳守拙!我司馬家究竟挖了你家祖墳還是怎麼了?為何要趕盡殺絕!為何啊!!”嘶啞的吼聲被風雪瞬間吞沒。
    回到江陵大帳,陳默重新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敲擊著長江天塹的位置,心中暗道:孔明啊孔明,既然你一定要逆天而行,那這一次,咱們就好好過過招。看看是你的東風厲害,還是我的手段更高。
    “傳令三軍,”陳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停止休整,打造戰船,操練水軍,準備……赤壁。”
    曹操大軍壓境,氣勢如虹。但陳默看著帳外連綿的陰雨,眉頭卻微微皺起。他知道,比孫劉聯軍更可怕的敵人,正在這潮濕陰冷的軍營中悄然滋生。
    那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十萬大軍瞬間癱瘓的恐怖存在——瘟疫。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