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所謂格局,不過是比誰看得更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0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曹軍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這不是因為戰事不利,恰恰相反,是因為太順利了。大軍南下,劉表病死,荊州不戰而降,劉備成了甕中之鱉,困守新野。
    巨大的羊皮地圖懸掛在中央,上麵那個小小的“新野”二字,此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釘子。
    現在的議題隻有一個:殺,還是不殺?
    “殺!必須殺!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程昱激動得花白胡子都在顫抖,他猛地一拍桌案,指著地圖咆哮道:“丞相!劉備此人,看似寬厚,實則堅韌如……如守拙所言之小強!昔日徐州放過,許都放過,結果呢?他就像個狗皮膏藥,撕下來帶層皮,貼上去又生根!此次若不趁亂掩殺,將其徹底碾碎,日後必成大患!”
    帳內眾將,夏侯惇獨眼圓睜,曹仁按劍而立,皆點頭附和。在這些純粹的武人看來,戰爭的邏輯很簡單——消滅敵人的**,就是解決問題的終極手段。
    “仲德公說得對,末將願領三千精騎,踏平新野,提劉備頭顱來見!”夏侯惇請戰聲如雷鳴。
    然而,在這滿帳的喊殺聲中,角落裏卻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叮。”
    一個身穿鶴氅的年輕人,正慢條斯理地用沸水衝刷著手中的紫砂壺。那是他特意找工匠燒製的,壺身古樸,裏麵翻滾的是他剛炒製出的雨前龍井。在這殺氣騰騰的軍帳中,他仿佛置身於江南煙雨樓台,悠閑得格格不入。
    他就是陳默,字守拙,大漢安北侯,曹操麾下首席軍師,也是這群驕兵悍將口中敬畏的“先生”。
    “先生,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品茶?”曹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目光投向陳默。不知為何,隻要看到這個年輕人淡定的樣子,他那原本狂躁的頭風病似乎都能緩解幾分。
    陳默放下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那股清冽的茶香瞬間衝淡了帳內的血腥氣。他緩緩起身,那一瞬間,原本嘈雜的大帳竟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威望。是用官渡之戰的奇謀、北征烏桓的決勝,一場場硬仗堆出來的絕對話語權。
    “仲德公言之有理,劉備確實是打不死的小強。”陳默開口,聲音溫潤,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仲德公,你隻看到了第一層。”
    程昱一愣,眉頭緊鎖:“何解?”
    陳默走到地圖前,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荊州的地界,指尖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殺了劉備,容易。大軍壓境,新野彈丸之地,頃刻化為齏粉。但然後呢?我們得到的是什麼?”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眾將:“是一座滿是屍體的死城,是荊州士族對我們的恐懼和仇恨,是天下人指著丞相的脊梁骨罵暴秦複生!諸位,我們南下,是為了殺人嗎?不,是為了統一!統一最難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收攏人心。”
    “劉備為什麼難殺?因為他手裏握著一張王牌——仁義。他把自己包裝成了大漢最後的良心。如果我們現在殺了他,就等於親手把這塊招牌砸碎,同時也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荊州百姓,徹底推向了我們的對立麵。”
    夏侯惇撓了撓頭,一臉的不甘心:“那……就這麼放他走?這也太憋屈了!”
    “不是放他走,是讓他帶著包袱走。”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裏藏著三分狡黠,七分算計,看得人後背發涼。
    “劉備不是標榜愛民如子嗎?那好,我就給他這個機會。傳令下去,大軍逼近,但不急攻。給新野留出南下的缺口,逼劉備帶著百姓跑。”
    一直沉默不語的荀彧,此刻眼睛猛地一亮,脫口而出:“先生此計……甚毒!亦甚妙!”
    見眾將還有些迷茫,荀彧解釋道:“百姓是劉備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帶著十幾萬拖家帶口的百姓,日行不過十裏,他的機動性將完全喪失。屆時,他不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支臃腫的難民隊伍。我們要追,易如反掌。要打,如探囊取物。”
    “文若(荀彧)知我。”陳默微微頷首,接著說道,“不僅如此,我要讓天下人看到,麵對手無寸鐵的百姓,我曹軍並非洪水猛獸,而是給人生路。劉備為了仁義之名,不得不帶百姓走,被百姓拖死。而我們為了格局,不主動屠戮百姓,坐收漁利。這一局,我們贏的是大勢,誅的是劉備的心!”
    “格局……”
    曹操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的精光越來越盛。他猛地一拍桌案,大笑道:“好!好一個格局!所謂格局,不過是比誰看得更遠!殺劉備一人是霸道,破劉備之名才是王道!先生之謀,已在千秋!就按守拙說的辦!”
    “丞相英明。”陳默微微躬身,掩去了眼底的一絲複雜。
    其實,他還有半句話沒說。
    玄德公,孔明兄,我這可是把舞台給你們搭好了。這十幾萬百姓,既是你們的累贅,也是你們日後翻盤的火種。
    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那這三國,也就太無趣了。我能做的,就是不讓這場戰爭變成單方麵的屠殺。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軍議散去,眾將魚貫而出。
    走出大帳時,陳默感覺背後有一道陰冷的目光,如毒蛇吐信。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躲在角落裏做記錄的主簿——司馬懿。那個總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陳默停下腳步,對著身側的空氣低聲說道:“錦衣衛何在?”
    陰影中,一個黑衣人無聲浮現,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盯死司馬家的人。這次南下,如果這老烏龜敢搞什麼小動作,或者想借刀殺人,直接剁了他的爪子。”
    陳默的聲音冷得像冰,與剛才在帳內的溫潤判若兩人,“我總覺得,這老小子想借著亂世搞點事情。”
    “諾。”黑衣人領命,瞬間消失。
    陳默抬頭望向南方的天空,那裏烏雲密布,隱隱有雷聲滾動。
    他輕歎一聲,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在指尖翻轉:“孔明啊,當年的潁川書院一別,沒想到再見時,竟是這般光景。這長阪坡的血,怕是要為你我二人而流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