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素衣紅顏淚,囊中塚虎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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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陽府衙,燈火通明,絲竹亂耳。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歡慶氛圍。太守趙範滿臉堆笑,那笑容裏透著幾分討好與卑微,正頻頻向主座上的兩人敬酒。
    趙雲一身銀甲未卸,腰杆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銀槍,對於趙範的阿諛奉承,隻是禮貌性地抿一口酒,神色淡然。
    而坐在趙雲上首的陳默,則是一襲青衫,手中把玩著酒盞,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子龍將軍神威天降,桂陽百姓得以免遭兵禍,實乃萬幸!”趙範酒過三巡,臉色酡紅,忽然拍了拍手。
    屏風後,環佩叮當,一陣幽香先至。
    一名身著素白縞衣的女子緩緩步入堂中。她並未施粉黛,卻膚如凝脂,眉若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
    隻是那眉宇間鎖著的一抹輕愁,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白蓮,楚楚動人,惹人憐愛。
    全場的喧鬧聲瞬間低了下去。
    “此乃家嫂樊氏。”趙範指著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借著酒勁說道,“家兄早亡,嫂嫂守寡多年。在這個亂世,孤兒寡母實屬不易。我看子龍將軍乃當世英雄,家嫂亦有傾國之色,若將軍不棄,願將家嫂許配於將軍,結為秦晉之好,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樊氏低垂著頭,雙手死死絞著衣角,指節泛白。她是被趙範強拉出來的,此刻如同貨物般被當眾展示,羞憤得幾乎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默眉頭微微一挑,心中暗歎:這趙範,路走窄了啊。
    果然,隻聽砰的一聲巨響!
    趙雲霍然起身,案幾上的酒爵被震翻在地,酒水潑灑。他劍眉倒豎,一身正氣凜然,厲聲喝道:“趙範!吾既與汝結為兄弟,汝嫂即吾嫂,豈可作此亂倫之事!汝視吾為何人?視汝嫂為何物?”
    這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
    趙範嚇得酒醒了大半,臉色煞白,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而場中最難堪的,莫過於樊氏。
    她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中蓄滿了淚水,趙雲的拒絕雖然正氣凜然,但在她聽來,卻像是當眾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將她最後的尊嚴踩在腳下。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陳默輕輕歎了口氣。趙雲什麼都好,就是這道德潔癖太重,剛極易折。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女人的命運往往身不由己,趙雲隻顧全了自己的名聲,卻沒想過這女子日後該如何在桂陽立足。
    “子龍,坐下。”
    陳默的聲音不大,溫潤如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雲一愣,雖有怒氣,但對陳默極為敬重,隻得冷哼一聲,坐回原位。
    陳默緩緩起身,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到樊氏麵前。他解下身上那件繡著雲紋的披風,動作輕柔地披在了樊氏顫抖的肩頭,替她遮去了那身略顯單薄的素衣。
    樊氏驚愕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撞進了一雙清澈如潭水的眸子。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她見慣了男人們貪婪、猥瑣、或是像趙雲那般避之不及的目光。但這雙眼睛裏,沒有**,沒有嫌棄,隻有深深的悲憫與理解。那種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堅硬的外殼,**她早已破碎不堪的靈魂。
    “夫人受驚了。”陳默溫聲道,聲音裏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趙範雖有攀附之心,手段下作,但夫人何辜?今日之事,是子龍魯莽,也是趙範無禮,唯獨夫人無錯。亂世飄零,女子本弱,能守節至今已是不易,不該受此羞辱。”
    樊氏感受著披風上殘留的體溫和淡淡的沉香氣,心中那道築起多年的防線瞬間崩塌。在這個視女人如衣服、如籌碼的年代,竟然有人願意彎下腰,維護她這一點點可憐的尊嚴。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樊氏盈盈一拜,聲音哽咽:“先生……妾身蒲柳之姿,不敢高攀。謝先生回護之恩。”
    陳默虛扶了一把,隨即轉過身,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冷冷地看著癱軟在地的趙範:
    “趙太守,心思不用在治理百姓、安撫流民上,卻用在出賣親人、鑽營苟且上。這桂陽太守,你也不必做了。即日起,交出印信,去許都做個富家翁吧。”
    一言定生死。趙範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
    夜深人靜,月上中天。
    陳默正在帳中燈下翻看軍報,忽覺帳簾微動,一陣熟悉的幽香襲來。
    他並未抬頭,隻是淡淡道:“既然來了,便進來吧。”
    樊氏一身夜行衣,悄然而至。她卸去了白日的素衣,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裝束,顯得英氣了幾分。她沒有說話,隻是紅著臉,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香囊,雙手遞給陳默。
    “先生大恩,無以為報。”樊氏低著頭,不敢看陳默的眼睛,聲音細若蚊呐,“妾身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非分之想。此香囊中,非是定情之物,而是……桂陽周邊山川地理圖,以及趙範私藏的糧草囤積地。”
    陳默放下書卷,有些意外地接過香囊。指尖無意間觸碰到樊氏冰涼的手指,樊氏如觸電般縮回,心跳如鼓,臉頰緋紅。
    “趙範雖庸碌,但他背後的宗族勢力盤根錯節。這地圖上標注了幾處隱秘的小道,可直通交州,亦可繞過關隘奇襲。”
    樊氏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先生是仁義之人,妾身願將這桂陽的底牌,托付於先生。”
    陳默深深看了她一眼,鄭重道:“夫人大義。陳某定不負夫人信任,必保桂陽百姓安寧。”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張圖,更是一個女人在這個亂世中全部的賭注。她沒有賭給剛正不阿的趙雲,也沒有賭給遠在天邊的曹操,而是賭給了他陳默。
    樊氏深深一福,轉身欲走,行至帳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輕聲道:“先生,香囊夾層之中,還有一物,請先生務必小心。”
    說完,她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
    陳默眉頭微皺,打開香囊,除了那份詳盡的地圖外,果然在夾層中摸到了一張泛黃的絹帛。
    借著燭火,隻見絹帛上寫著一行娟秀卻略顯潦草的小字,似乎是匆忙間寫下的:
    “小心司馬,塚虎在側。”
    陳默瞳孔驟縮,手中的絹帛仿佛變得千斤重。
    司馬懿?塚虎?
    這個綽號,此時即便是在北方也鮮有人知,樊氏一個深居簡出的深閨婦人,身處偏遠的桂陽,如何能知道司馬懿的綽號?甚至還特意示警?
    陳默走到帳口,望著樊氏消失的方向,夜風吹動他的衣擺。
    這桂陽城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而這看似柔弱的樊氏身上,似乎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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