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淫雨霏霏，夾雜著江風的腥氣，那是赤壁大火後殘留的焦味，也是數十萬大軍潰敗後的腐朽氣息。南郡府衙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曹操癱坐在主位上，發髻散亂，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戰損名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整隻手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荀攸低頭看著腳尖，程昱麵色鐵青，其餘謀士更是噤若寒蟬。郭嘉病重留守許都，此刻這大堂之上，竟無一人敢打破這死一般的沉寂。
    “八十三萬大軍……八十三萬啊……”曹操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煙熏壞了嗓子，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孤橫掃北方，未嚐一敗，如今竟折戟於周郎小兒之手……”
    “啪！”
    名冊被狠狠摔在地上，竹簡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脆響。
    “孤……是不是真的老了？”曹操頹然靠向椅背，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丞相未老，隻是天時暫且未到。”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兀地穿透了滿堂的陰霾。
    屏風後，陳默緩步走出。與滿屋狼狽不堪、滿身泥濘的將領不同，他換了一身幹幹淨淨的青衫。
    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苟，袖口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熏香。他這副模樣，不像是剛從屍山血海的赤壁逃生，倒像是剛去踏青歸來的世家公子。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驚訝，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的希冀。
    “先生……”曹操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守拙，如今荊州水軍盡沒，大半疆土已失。江東孫權勢大難製，劉備那織席販履之徒更是趁機做大，這棋局……孤還能如何下？”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徑直走到懸掛著巨幅地圖的牆壁前。他看著那張標注著赤壁慘敗紅叉的荊州地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赤壁一把火，燒掉的不過是些許木船和虛浮的驕氣。”陳默說著，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那張象征著恥辱的荊州地圖！
    “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隨著舊圖落地，一張嶄新的、巨大的羊皮地圖顯露出來。那上麵繪製的並非中原，也不是江東，而是山川縱橫、地勢險要的——西南！
    “既然長江天險難越，水戰非我北軍所長，那我們為何非要拿自己的短處，去碰孫劉的長處？”陳默手中的指揮棒，帶著破空之聲，重重地點在了地圖的左下角。
    “益州？”曹操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不錯，益州！”陳默轉過身，目光灼灼，聲音鏗鏘有力，在大廳內回蕩，“丞相，輸了一場戰役，不代表輸了天下。我們雖然丟了荊州的水路，但我們贏得了戰略縱深！”
    他手中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劃出幾道淩厲的紅線：“劉備雖得荊州，但他根基未穩，且與東吳麵和心不和。孫權雖勝，但他隻能守江必守淮，進取不足。而我們，坐擁中原，帶甲百萬，根基未損！”
    “隻要令大將死守襄陽、合肥，扼住咽喉，他們便寸步難進中原！”
    陳默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而我們的破局點，就在這裏——西川！”
    “劉璋暗弱無能，張魯據漢中而自立，此乃天賜之地。我已暗中布局多年，繪製了詳盡的入川圖。”陳默指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隱秘山道，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我們隻需休養生息三年，待關中平定，便可從漢中南下，以泰山壓頂之勢直取西川！屆時，據長江上遊，順江而下，吞並荊吳，如探囊取物，誰人能擋？！”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曹操心中的迷霧。
    這不僅僅是戰略，更是重塑信心的強心劑！
    曹操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吞吐天下的勃勃野心。
    他大步走到陳默麵前，雙手緊緊握住陳默的手，力道之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聽先生一席話，孤頓覺眼前豁然開朗！隻要守拙在，孤便敢再爭這天下，再鬥這蒼穹！”
    陳默微微一笑，反手握住曹操，眼神堅定：“丞相放心，這天下，終究是您的。”
    就在這君臣相得、士氣重振的高光時刻，一名身著黑衣的暗衛如同幽靈般出現在陳默身後，遞上一張折疊的紙條。
    陳默接過，展開一看，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冷笑。
    “怎麼了？”曹操敏銳地察覺到了陳默的情緒變化。
    “沒什麼，隻是幾隻陰溝裏的老鼠，跑得挺快。”陳默手指微動，內勁輕吐，那張紙條瞬間化為齏粉。
    那是追殺司馬家族的密報。司馬懿那個老狐狸，竟然在亂軍之中再次金蟬脫殼，甚至利用潰兵的混亂，反殺了他派去的兩名頂尖刺客。
    “司馬仲達……”陳默心中暗自冷哼，“你越是命硬，越是掙紮，我便越有興趣親手掐斷你的脖子。這貓捉老鼠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走向火盆，將手中的紙屑灑入火中。
    火光跳動，映照著陳默那張忽明忽暗的臉龐。他從寬大的袖袍中，緩緩掏出了另一張更小的、折疊得極為精細的地圖。
    他將地圖一角展示給曹操看，那裏赫然標注著益州的幾處隱秘礦脈和入口。而在那入口處，竟畫著一個在這個時代絕無人能看懂的奇怪符號——三個扇形圍繞著一個中心點。
    那是穿越者才懂的“核輻射”標誌，亦或是某種代表著毀滅性工業力量的代號。
    “丞相，”陳默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為了拿下益州，為了這天下的一統，我還為您準備了一份……小小的驚喜。”
    曹操看著那個詭異的符號，雖不明其意，卻本能地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興奮。
    窗外，雨停了。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顆將星，正隱隱指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