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北馬南船不由人,嘔吐聲中窺見那顆搖搖欲墜的將星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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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無論你在陸地上是如何的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到了這波濤洶湧的江麵上,生理反應是不講道理的。
    陳默,這位被河北百姓視若神明的仁聖,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欄杆上,把早飯、午飯連同膽汁一起獻祭給了滾滾長江。
    “嘔——”
    隨著腳下巨艦隨著浪頭一個並不算劇烈的起伏,陳默臉色煞白,胃裏翻江倒海,仿佛五髒六腑都要順著喉嚨跳出來。他死死抓著濕滑的木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哈哈哈哈!”
    一陣如雷般的爆笑聲在身後炸響,震得陳默腦仁生疼。許褚披著重甲,站在搖晃的甲板上穩如泰山,指著狼狽不堪的陳默,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先生啊先生!俺老許平日裏最服你算無遺策,沒想到你竟怕這小小的風浪!”許褚一邊拍著**,一邊大聲嚷嚷,“這算個啥?俺老許在這船上,照樣能吃下三斤牛肉,再喝兩壇好酒!”
    陳默無力地翻了個白眼,接過親兵遞來的漱口水,漱了口,才虛弱地直起腰,扶著額頭道:“仲康……你再笑一聲試試?信不信我扣你下個月的酒錢,讓你看著酒壇子幹瞪眼?”
    許褚的笑聲戛然而止,那張粗獷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臉委屈地嘟囔:“先生就會欺負老實人……不笑就不笑嘛。”
    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當陳默轉過身,目光掃過甲板時,眼底的笑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這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尷尬。
    放眼望去,這艘巨大的樓船上,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士兵。這些在北方平原上如狼似虎的青州兵、徐州兵,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
    有的抱著長戈癱坐在地,有的像陳默一樣趴在船舷邊狂吐不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連站都站不穩,何談殺敵?
    “如此狀態,如何作戰?”
    一個低沉而陰鬱的聲音傳來。曹操不知何時登上了樓船,他身披大紅披風,手按倚天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滿船的慘狀,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裏的不適,拱手道:“主公,北人乘馬,南人乘船,此乃天性,非人力一時可改。荊州水軍雖習水性,但畢竟新降,心意難測。我軍主力若不解決暈船之苦,這仗……沒法打。”
    曹操長歎一聲,拍了拍冰冷的船欄:“孤橫掃北方,未嚐一敗,難道真要被這長江天塹攔住去路?”
    陳默沉默不語。他知道解決辦法是什麼,但他更知道,那個辦法背後藏著怎樣的滔天烈焰。
    夜幕降臨,江風更甚。
    陳默拒絕了回旱寨休息的提議,堅持留在船上。隻有親身體驗這種痛苦,才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保持清醒。然而,躺在搖晃的船艙裏,聽著江水拍擊船底的聲音,他根本無法入睡。
    於是,他披衣起身,獨自來到甲板上。
    江上的夜空,星河璀璨,與漆黑的江麵交相輝映。陳默仰頭觀星,這是他在這個時代養成的習慣。雖然他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占星術,但他懂曆史,懂人心。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迷霧,投向南方。那裏有一顆星辰,光芒雖不刺眼,卻異常堅定,隱隱與北方的紫微星分庭抗禮,透著一股子倔強。
    “孔明啊……”陳默輕聲歎息,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江對岸,那個手搖羽扇、麵如冠玉的青年,也在看著同一片星空。多年前,在潁川的書院裏,他們曾抵足而眠,指著星星談論天下大勢。
    那時候,諸葛亮曾笑著對他說:“守拙,你若為雲,我便為風。你若為水,我便為魚。雲隨風動,魚水相歡,豈不快哉?”
    如今,雲在北,化作遮天蔽日的烏雲;風在南,成了欲摧城池的狂風。水火不容,各為其主。
    “先生也在看星象?”
    一個略帶沙啞、仿佛兩塊枯木摩擦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陳默回頭,隻見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穿黑袍、麵容枯槁的老者。他雙手攏在袖子裏,眼神渾濁卻深不見底。
    是賈詡,賈文和。這個被稱為毒士的老人,總是像幽靈一樣神出鬼沒。
    “文和。”陳默微微拱手,並不驚訝,“我看這南方將星閃爍,殺氣隱現,怕是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賈詡走到陳默身邊,並沒有看天,而是盯著腳下漆黑的江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先生擔心的,恐怕不僅僅是打仗吧?這幾日,老夫見先生一直在查閱曆年的荊州氣象記錄,甚至還向當地漁民詢問冬日風向。”
    陳默心中一凜。賈詡果然老辣,這雙眼睛毒得讓人心驚。
    “文和公以為,這冬日的風,會一直往北吹嗎?”陳默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道。
    賈詡笑了,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陰森:“天有不測風雲。先生,若是這風向變了,咱們這連成一片的營寨,若是再被鎖在一起……那可就是一片火海啊。”
    陳默瞳孔微縮。賈詡看穿了!他看穿了即將到來的連環計最大的隱患,但他沒有說破,因為他知道陳默也看穿了。
    這是一場豪賭。
    “文和公,”陳默轉過身,直視賈詡的雙眼,“若有一計,能解眼前暈船之苦,讓北方鐵騎如履平地,但卻有火攻之險,你用,還是不用?”
    賈詡看著江麵上那些隨著波濤痛苦**的戰船,淡淡地說道:“兩害相權取其輕。若不解暈船,不用火攻也是必敗,士兵未戰先衰;若解了暈船,尚有一戰之力。至於火攻……那是之後的事。或許,先生自有破解之道?畢竟,先生可是仁聖,總不會看著這八十萬生靈葬身火海吧。”
    陳默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但也累心。
    就在這時,遠處江麵上,一艘小舟破浪而來。
    那小舟極快,船頭立著一人。借著船上的燈火,陳默看清了那人的模樣:相貌奇醜,濃眉掀鼻,黑麵短髯,形容古怪。
    但他負手而立,在顛簸的小舟上穩如泰山,雙目炯炯有神,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陳默看著那人,心中冷笑一聲:終於來了。
    “報——”
    巡邏士兵淒厲的喊聲劃破夜空,“有一自稱鳳雛的先生求見丞相!說是……有破敵良策!”
    陳默轉頭對賈詡說道:“文和,給我挖坑的人來了。走,咱們去會會這位龐士元。看看是他這隻雛鳳的火烈,還是我這隻旱鴨子的命硬。”
    賈詡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先生請。這出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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