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據水斷橋雷霆怒,誰識將軍用心苦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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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陽橋,這座橫跨於漢水支流上的枯木板橋,平日裏不過是樵夫漁民歇腳的所在,今日卻注定要被刻入史冊,成為千古傳頌的絕響。
    橋下,水流渾濁湍急,卷著上遊衝刷下來的枯枝敗葉,撞擊在腐朽的橋墩上,發出嗚嗚的咽鳴,仿佛是這亂世冤魂的低泣。
    橋上,一人一馬,橫刀立馬。
    那馬是烏騅馬,通體如墨,四蹄踏雪,那人是燕人張翼德,黑臉鋼須,豹頭環眼。他手中的丈八蛇矛斜指蒼穹,矛尖在昏黃的日頭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他就那樣靜靜地立著,身後是空蕩蕩的橋麵,身前卻是曹操那足以吞噬天地的數十萬虎狼之師。
    風,停了。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似乎都被這股凝重的殺氣凍結。
    曹軍前鋒營的戰馬開始不安地刨動蹄子,鼻孔裏噴出焦躁的白氣。哪怕是身經百戰的曹軍精銳,在麵對這尊仿佛從地獄血池中爬出來的魔神時,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突然,張飛動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仿佛要將這天地間的風雲都吸入腹中,緊接著,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在曹軍陣前轟然炸響:
    “燕人張翼德在此!誰敢來決死戰?!”
    這一聲吼,聲若巨雷,勢如奔馬,夾雜著無盡的殺意與決絕,聲波仿佛化作了實質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曹軍士兵的心口。
    “噗通!”
    曹軍陣中,一名將領麵色慘白,雙眼圓睜,竟是被這一聲怒吼生生震碎了肝膽,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落,氣絕身亡。此人正是夏侯傑。
    這一墜,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曹軍前鋒瞬間大亂,戰馬受驚嘶鳴,士兵麵露驚恐,陣腳鬆動,竟有了潰退之勢。
    即便是許褚、張遼這等當世猛將,此刻勒馬陣前,看著那道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身影,心中也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並非他們怕死,而是張飛此刻展現出的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那種要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的瘋狂,足以讓任何理智的人感到心悸。
    此時,曹軍中軍大纛之下。
    陳默一身青衫,外罩軟甲,神色淡然地望著橋頭那道狂暴的身影。周圍的親衛都被那聲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唯獨他,嘴角竟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翼德這嗓門,不去唱男高音真是可惜了。”陳默在心中暗自吐槽,“這分明就是人形聲波武器,省了多少擴音器的預算啊。”
    雖然心裏在調侃,但陳默眼底卻閃過一絲懷念與敬佩。這就是萬人敵的氣概,這就是那個粗中有細、義薄雲天的張翼德。
    “先生!”
    身旁一聲急呼打斷了陳默的思緒。大將曹仁策馬而來,麵色凝重,手指指向橋後那片茂密的樹林:“先生請看,橋後樹林塵土飛揚,遮天蔽日,似有千軍萬馬調動。張飛向來魯莽,今日卻敢孤身斷後,恐是誘敵之計!孔明多謀,必有伏兵!”
    陳默順著曹仁的手指看去。
    果然,那片樹林中煙塵滾滾,仿佛真的藏著數萬伏兵。
    陳默心中暗笑。他當然知道那是怎麼回事——那是張飛命二十餘騎兵在馬尾上綁了樹枝,在林中來回奔跑揚起的塵土。
    這種《三國演義》裏的經典橋段,騙騙曹仁這種實誠人還行,想騙他這個拿著劇本穿越的人?
    但他不能拆穿。
    這一路追擊,劉備已經被打得丟盔棄甲,妻離子散。若是此刻再乘勝追擊,一旦劉備被擒或被殺,三足鼎立之勢便無法形成,曆史的走向將徹底崩壞。
    他的劇本裏,劉備必須活著過江,必須去江夏,必須有赤壁的那一把火。
    隻有那樣,這亂世的棋局,才能真正進入他陳默想要的**。
    “嗯,子孝言之有理。”
    陳默瞬間收斂了眼底的笑意,換上了一副眉頭緊鎖、深思熟慮的表情,演技堪比影帝。
    他沉吟片刻,語氣凝重地說道:“諸葛孔明多智近妖,初出茅廬便火燒博望、新野,不可小覷。如今張飛如此有恃無恐,必是依仗身後伏兵。我軍孤軍深入,人困馬乏,若貿然過橋中了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周圍眾將聞言,紛紛點頭。剛才那一聲吼確實把大家嚇得不輕,再加上那詭異的煙塵,誰也不想拿自己的腦袋去試探諸葛亮的陷阱。
    “先生所言極是!”張遼也拱手道,“窮寇莫追,況且劉備已如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陳默見火候已到,猛地拔高聲音,手中令旗一揮,斷喝道:
    “傳令!後隊變前隊,徐徐退兵!不可浪戰!違令者斬!”
    軍令如山。
    原本殺氣騰騰的曹軍,如潮水般開始退去。雖然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橋上的張飛,原本已經做好了血濺五步、以死報國的準備。他瞪大了環眼,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曹軍,整個人愣了一下。
    “這就……退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塵土飛揚的樹林,又看了看遠處那杆代表著陳默的中軍大纛,突然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樹林裏的把戲,能騙過曹仁,能騙過許褚,但絕對騙不過那個算無遺策的陳默先生!
    當年在徐州,他就領教過陳默的手段。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看不穿這小小的疑兵之計?
    “哈哈哈哈!”
    張飛突然仰天大笑,笑聲豪邁蒼涼,震得橋下的流水都泛起漣漪。
    這笑聲中,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敵人的嘲弄,更有一絲對那位老朋友心照不宣的感激。
    “守拙老弟,這份人情,俺老張記下了!”
    張飛在心裏默念一聲,隨即手中蛇矛猛地揮下,幾下便斬斷了橋梁的支撐柱。
    轟隆!
    當陽橋轟然坍塌,斷木落入水中,激起千層浪花,徹底隔斷了追兵的道路。張飛不再停留,調轉馬頭,朝著劉備逃亡的方向狂奔而去。
    ……
    曹軍退兵途中。
    陳默故意放慢了馬速,落在了隊伍的後麵。當他路過一片淩亂的草叢時,目光突然一凝。
    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
    草叢中,靜靜地躺著一隻草鞋。
    這隻草鞋編織得極為精細,用的不是普通的稻草,而是柔韌的葛藤。隻是鞋底已經磨穿了一個大洞,沾滿了泥濘和血跡,顯得格外淒涼。
    陳默彎腰撿起草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紋理。
    “劉玄德啊劉玄德……”陳默看著手中的草鞋,眼神深邃,喃喃自語,“這雙鞋,你還要穿多久?這一路顛沛流離,你也該累了吧。”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寬厚仁愛、卻又屢戰屢敗的中年人,穿著這雙**,在泥濘中踉蹌前行,身後是哭喊的百姓和追殺的鐵騎。
    “不過,別急。”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下一站,就是赤壁了。那裏,才是為你準備的真正舞台。到時候,我會親手為你換上一雙登雲靴。”
    他正準備將草鞋隨手扔掉,手指卻突然觸碰到了鞋底夾層裏的一處異樣凸起。
    陳默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用袖口遮擋,手指靈巧地挑開鞋底的夾層。
    裏麵,赫然藏著一張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布條。
    陳默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迅速掃了一眼布條。
    布條上沒有字,隻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殘缺的八卦圖,乾位(天)被塗黑,而離位(火)卻用朱砂點得鮮紅欲滴。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諸葛亮留下的!
    乾位塗黑,意味著天時不在曹;離位鮮紅,離為火……
    “好你個諸葛孔明。”陳默將布條緊緊攥在手心,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眼中的戰意卻瞬間燃燒到了極致,“人還沒過江,就已經在給我下戰書了嗎?這把火,你是燒定了?”
    他將草鞋收入懷中,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先生,怎麼了?”遠處的曹仁見陳默停下,回頭喊道。
    “無事。”陳默策馬揚鞭,追上大部隊,聲音清朗,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隻是撿到了一件故人的遺物,突然覺得,這接下來的仗,會很有意思。”
    風起青萍之末,浪成微瀾之間。
    當陽橋斷,赤壁火起。兩個絕世智者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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