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以此江山為局,敬這蒼生一杯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0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殘陽如血,將浩渺的漢江染成了一匹鋪天蓋地的紅綢,淒豔得令人心驚。
長阪坡的風沙還未散盡,漢津口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焦糊味。劉備的殘軍終於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江邊。
這位大漢皇叔,此刻發髻散亂,雙股劍上滿是缺口,胯下的的盧馬也噴著白沫,早已沒了往日喜怒不形於色的從容。身後,百姓哭嚎,士卒丟盔棄甲,淒慘如喪家之犬。
而在他們身後不到五裏,大地的震顫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那是曹軍最精銳的虎豹騎。
“快!再快點!”張飛在隊尾咆哮,丈八蛇矛上挑著一顆不知名的曹軍首級,滿臉血汙,狀若瘋魔。
然而,人的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的虎豹騎。黑色的騎兵洪流如同死神的鐮刀,已經咬住了這支難民隊伍的尾巴。
山坡之上,曹操勒馬而立,手中馬鞭高高揚起,眼中閃爍著終結亂世的狂熱光芒。
“主公,下令吧!”曹純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隻要一個衝鋒,劉備的人頭便是主公的酒器!這三國亂世,今日便可畫上句號!”
曹操深吸一口氣,胸中激蕩。二十年征戰,終於要在這裏,徹底掃平最大的隱患了嗎?
他的手腕猛地發力,馬鞭即將揮下——
然而,一隻修長、白皙,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手,輕輕托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穩如泰山。
曹操一怔,猛地轉頭,眼中的殺氣瞬間收斂了幾分,化作一絲不解:“先生?”
陳默身披玄色大氅,麵容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半明半暗。他沒有看曹操,而是望著遠處那幾艘在江麵上孤零零、仿佛隨時會傾覆的小船,緩緩搖了搖頭。
“主公,窮寇莫追。”
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瞬間澆滅了周圍將領心頭的燥熱。
“窮寇?”曹操眉頭緊鎖,指著下方狼狽逃竄的劉備,“玄德已是強弩之末,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何來窮寇之說?先生,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是啊先生!”身後的夏侯惇也急了,“這大耳賊滑得像泥鰍,這次放過,日後必成大患!”
陳默沒有辯解,隻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手指輕輕指向江麵盡頭那片迷蒙的水霧。
“主公,諸位將軍,且看那是誰。”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原本空蕩蕩的江麵上,突然傳來一聲蒼涼而悠遠的號角聲。
“嗚——”
緊接著,水霧破開。一艘、兩艘、十艘……無數戰船如同幽靈般從迷霧中駛出,旌旗遮天蔽日,瞬間鋪滿了整個江麵。船頭之上,一個個巨大的關字,劉字旗號,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關羽的水軍,那是劉琦從江夏帶來的救命稻草。
而在那艘最為高大的樓船之上,立著一道年輕的身影。
雖然隔著數裏之遙,江風浩蕩,看不清麵容,但陳默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姿態。
身披鶴氅,手搖羽扇,衣袂飄飄,仿佛隨時會乘風歸去。
在這滿是血腥與塵土的戰場上,那人幹淨得格格不入,卻又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諸葛亮,字孔明。
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記憶仿佛瞬間回到了當年的潁川書院。那個總是笑**地跟在他**後麵叫守拙兄的少年,那個在辯論席上。
為了法家治世還是儒家教化能和他爭得麵紅耳赤的天才,那個在棋盤上,唯一能讓他感到棘手的對手。
“師兄,這天下若是一盤棋,你我終有一戰。”
當年的戲言,今日竟成了這滾滾長江上的現實。
“那是……諸葛孔明?”曹操眯起了眼睛,握著馬鞭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正是。”陳默輕歎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隻有他自己能聽懂的複雜,“主公,關羽水軍已至,劉備與劉琦彙合,兵力雖不占優,但據守江麵綽綽有餘。我軍皆是北方健兒,不習水戰,若此時強行下江,雖能勝,必遭重創。”
說到這裏,陳默頓了頓,目光掃過江東的方向,聲音低沉:“且孫權那邊,必有動作。此時並非決戰良機。”
曹操並非庸主,看著江麵上那嚴陣以待的船隊,他眼中的狂熱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權衡。
良久,曹操恨恨地放下了馬鞭,發出一聲長歎:“罷了!天不亡劉備!”
“傳令,停止追擊,就地紮營!嚴防江上偷襲!”
軍令如山,原本如離弦之箭的虎豹騎,在江灘前硬生生止住了步伐。戰馬嘶鳴,激起漫天煙塵。
劉備被趙雲攙扶著上了船,回頭望向岸邊那黑壓壓的曹軍,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活……活下來了……”
樓船之上,諸葛亮並沒有看死裏逃生的主公,他的目光越過江水,越過千軍萬馬,精準地落在了岸邊那個玄衣身影上。
陳默策馬來到江邊,江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兩人隔江相望。
這一刻,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了這兩個人。
諸葛亮微微一笑,手中的羽扇輕輕揮動,動作優雅至極,仿佛不是在麵對百萬敵軍,而是在向老友打招呼。
“這家夥,還是這麼愛裝。”陳默心中暗自吐槽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他從馬鞍旁取下一壺烈酒,那是他特意從許都帶來的杜康。
啵的一聲,塞子拔開,濃鬱的酒香瞬間在江風中散開。
陳默雙手舉壺,對著江麵那道白色的身影,遙遙一敬。
“孔明啊孔明,你終於出山了。”
陳默心中默念,眼神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但若無你我二人,這亂世豈不太過寂寞?”
他仰頭,將辛辣的酒液灌入喉中。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也點燃了他胸中沉寂已久的熱血。
隨後,他手腕一翻,將剩下的半壺酒,傾灑在滾滾長江之中。
以此江山為局,敬這蒼生一杯!
他知道,自己今日放走劉備,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戰略平衡,更是為了逼出一個最強的對手,逼出一個最強的孫劉聯盟。
隻有在最極致的外部壓力下,才能徹底粉碎北方那些盤根錯節、腐朽不堪的世家門閥體係,隻有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火之後,才能在廢墟上建立起一個真正強大的、屬於他的新秩序。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這萬裏江山,是這億萬蒼生,也是他陳默的項上人頭。
“先生,您在笑什麼?”
身後的荀攸策馬走近,這位平日裏沉默寡言的戰術大師,此刻也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看到了陳默眼中的光,那種光芒,比落日還要熾熱。
陳默抹去嘴角的酒漬,指著對岸漸漸遠去的船隊,笑道:“公達,我在笑這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今日留一線,他日好相見。這赤壁的大火還沒燒起來,但我已經感覺到了熱度。”
他猛地轉身,背對長江,看向身後那龐大的曹軍營寨,以及更遠處那片等待被征服的南方大地。
“傳令下去,整頓水軍,征調工匠,日夜打造戰船!我要讓這長江,變成我們的澡盆!”
陳默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吞吐天地的霸氣,在江風中久久回蕩。
……
江對岸,樓船之上。
劉備驚魂未定,看著曹軍退去,長舒一口氣:“軍師真乃神人也!若非軍師算準了接應之時,備今日休矣。”
諸葛亮卻收斂了笑容,羽扇輕搖,目光依舊停留在岸邊那個已經模糊的黑點上。
“主公,曹操雖強,但他身邊的陳守拙,才是真正的大患。”
劉備一愣:“軍師此言何意?他今日不是勸曹操退兵了嗎?”
諸葛亮望著滾滾東逝水,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緩緩道:“他今日放我們一馬,不是因為仁慈,也不是因為忌憚。”
“那是為何?”
“是為了明日能更徹底、更幹淨地吃掉我們。”諸葛亮的聲音有些發冷,“他在養蠱。他在等我們變強,強到足以成為他清洗北方的磨刀石。這位師兄的氣魄,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這場大戲,才剛剛開場。”
……
夜幕降臨,曹軍大營燈火通明。
陳默回到自己的營帳,剛剛卸下披風,一名黑衣暗衛便如鬼魅般出現在帳角。
“先生,江東急報。”
陳默接過那封密封嚴實的信函。信封之上,沒有署名,隻畫著一朵傲雪淩霜的梅花。
他拆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宣紙,紙上字跡狂草,透著一股撲麵而來的銳氣與傲意。
信中隻有四個字:
“周郎已至。”
陳默看著這四個字,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紋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臥龍已出,鳳雛將至,如今連那位曲有誤,周郎顧的江東美周郎也入局了。
真正的赤壁對決,三方博弈,終於要正式拉開序幕了!
“來得好。”
陳默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輕聲自語。
“這把火,就由我來親手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