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飛得更高———
    鬧鈴響起，我從噩夢中驚醒。
    滿頭大汗。
    我夢見我的兄弟溫錚楠去世了。
    我叫池裕，是一名高三生。
    對啊，我可是信仰馬克斯的唯物主義者。
    我怕什麼。
    今天是星期三，是放那個僅有十天的寒假前的最後一天。
    我照常在洗手間刷牙。
    正在對鏡欣賞帥氣時，腦裏突然浮現一件事。
    我是怎麼知道今天星期三的。
    嗯……
    可能是因為明天放假吧，印象深刻而已。
    下樓看到站在陽光中等我的溫錚楠，我哇的一聲就撲了過去。
    我和溫錚楠差了十幾厘米，他也比我壯很多。
    他穩穩地接住我。
    “怎麼了？”他低聲問。
    “我昨晚夢到你死啦！”
    溫錚楠一頓，沒有和平常一樣哄我。
    他隻是低下頭，就好像沒聽見一樣，轉身叫我上車。
    我在這即使是冬天還是很悶熱的地方生活，日常裏也不喜歡和別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但是，溫錚楠不一樣。
    他香，特別特別香。
    平常我不敢與他太過親密，防得就是趙曼這種喜歡起哄我的人。
    但坐在自行車後座是不一樣的，安全起見，是肯定要抱著騎車的人的。
    在路上，我靠著溫錚楠寬闊的後背，聽到他聲音悶悶地響起：“池裕，如果我真死了，你會怎麼辦？”
    我瞪大眼睛，聲音陡然提高：“你什麼意思！哪有人咒自己死的！你還這麼年輕，你還要陪我到一百歲，你死了我怎麼辦！”
    溫錚楠聲音也急切起來：“小裕，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說，如果我死了…...”
    “那就忘了我吧。”
    我眉頭緊皺，心裏感覺莫名難受：“溫錚楠，你是不是上學學傻了？你才多大啊，就一天天死死死的。”
    “對不起……”
    “好了！”我不想再聽下去，這件事也是我提起的，不想怪罪他的胡言亂語，“你不要再說話了。”
    溫錚楠不出聲了。
    到了班上，我打開裝著雞蛋瘦肉腸的塑料盒。
    吃了兩三口，我想到這份腸粉是溫錚楠買的，瞬間覺得沒胃口了。
    切。
    不想吃。
    誰叫他說那些不吉利的話的！
    “怎麼啦？小裕子？”趙曼湊過來，挑挑眉。
    “我沒事，就是沒胃口。”
    “不對勁，小臉都皺成一團了。”趙曼繼續調笑我。
    我沒說話，隨意塞幾口，就把它裝好。
    抬眼看看鍾，要到早讀了。
    我拿出語文必修下冊。
    “哎，池裕你神了。”趙曼瞪大眼睛。
    “幹什麼！”我沒好氣地說。
    “你怎麼知道今天要讀這本書？幾天前都是默寫必修上啊。”
    ……
    對啊！我怎麼知道？不對勁。
    “我隨便猜的。”
    趙曼撇撇嘴，不說話了。
    早讀結束後，我剛坐下，級長就在廣播裏發話了：“請班裏出兩個男生來七樓領取今天的蘋果。”
    我任命地站起來，剛把趙曼拉出班門。
    溫錚楠就抱著一箱蘋果出現在門口。
    我和趙曼同時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我接過蘋果抱回班裏。
    早上，大家都很困，沒什麼人注意這邊。
    我愣愣地坐回位置。
    趙曼湊過來，低聲問：“池裕，溫錚楠他……”
    “不會是想追你吧？”
    我一下子就清醒起來：“噓！低聲些。”
    我慌忙捂住她的嘴：“你要幹什麼！”
    趙曼臉上掛著不可言說的微笑，伸手捏捏我的臉：“哎喲，小裕子，你臉好燙哦，****的，真可愛。”
    “你要幹什麼！”我把她手揮開，“你好煩！”
    把趙曼趕走後，我捂住臉，覺得心煩意亂。
    這都什麼事啊！
    我隻是一個學生呢，這些也太超過了。
    上課鈴響起，周邊的同學戀戀不舍地抬頭，我也穩定心神，準備上課。
    因為早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上課反倒不想睡了。
    認真聽課，時間也是飛速流逝。
    數學課下課後，我隨意望向窗外，發現溫錚楠站在走廊上，正局促不安地盯著我看。
    對視後，他馬上慌亂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離開了一樣。
    我趕緊跑出去。
    “溫錚楠，你過來幹什麼？”
    “小裕，我來找你道歉。”溫錚楠垂下頭，用他那像小狗一樣又圓又黑的眼睛看著我。
    “你道什麼歉？你告訴我，你做錯了什麼？”我嘴巴下意識微微嘟起，沒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剛剛趙曼來找我了，和我說你早上沒吃多少早餐。我就想是不是早上嚇到你了。”溫錚楠慢吞吞地說。
    “對不起，小裕。我不會再亂說話了。”溫錚楠接著說。
    我一時無語，感覺溫錚楠又犯老毛病了。
    可能是原生家庭的問題，溫錚楠喜歡看別人臉色行事，並且還影響到自己的情緒。
    感覺有點卑微。
    溫錚楠這麼優秀，這麼好的人，我不允許他這樣。
    但我知道，如果我現在表現出自己的想法，後麵的課溫錚楠肯定也不會安心聽的。
    我隻能裝作若無其事，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臉：“我早就原諒你啦！好好上課，不許想東想西的。”
    溫錚楠點點頭，我看他一副好像不想走的樣子，趕緊把他趕走了。
    回到班上，預備鈴剛好響起。
    趙曼又湊了過來：“剛剛啊，我看你和溫錚楠的相處，你知道你倆像什麼嗎？”
    看她那一副不可言說的樣子，我任命般的閉上眼睛。
    “像吵架求原諒的小情侶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趙曼猖狂的笑聲，我捂住耳朵。
    終於，我親愛的生物老師終於來了。
    我們要課前讀，我拿出課本，隨便讀兩句，思緒又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唉，本性難移啊。
    四十分鍾過去了，我腦子徹底被基因工程打敗，暈了十分鍾。
    又被曆史課喚醒。
    曆史課，我喜歡和趙曼傳紙條分享一些課上的有感而發。
    當然，課程大部分時間裏我還是在認真聽講的。
    今天趙曼和我分享的是她在複習曆史時看到的史同CP。
    元稹和白居易。
    我不是很懂趙曼磕的友誼，也很想早點結束話題。
    於是我靈機一動，想到了生物書裏的孟德爾和摩爾根。
    對不起了，偉大的科學家們。
    趙曼果然不說話了。
    我得意地衝她挑挑眉，剛收回目光，熟悉的心痛感出現了。
    感覺好像這些話我寫過。
    真的不對勁。
    我是不是學的精神出問題了。
    好煩啊。
    幸好下課鈴聲響起，我鬆了口氣。
    雖然曆史老師還是拖了五分鍾堂。
    熬到老師放我們走，我收好東西，抬頭看到溫錚楠在外麵等著。
    我下意識看看趙曼，發現她果然一副不可言說的樣子，正在靠近我。
    我扭頭就跑。
    和溫錚楠走去車庫的路上，我心裏越發煩躁，可能是天氣太熱了。
    身上黏糊糊的。
    溫錚楠突然開口：“小裕，我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哈？”我輕輕打了一下溫錚楠，“你要去幹什麼？”
    “我有事，小裕。我先送你回家。”
    我想刨根問底，卻回憶起早上的不愉快。
    算了。
    到家樓下，我下車。
    突然，腦子裏湧現出一個聲音：“不要讓他走！”
    我下意識拉住溫錚楠。
    “怎麼了？”溫錚楠轉過身，目光柔和。
    “你趕時間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吃快餐呀，很快的。”我順手往他身上靠。
    看溫錚楠欲言又止，我繼續說：“反正你要是不和我去吃飯的話，我今天中午就不吃了。”
    溫錚楠一向很重視我的吃飯問題，和媽媽似的。
    果然，他一聽這話就急了。
    “小裕，上車我們快去快回。”
    在車上，我心裏還有點愧疚。
    溫錚楠看起來真的有事，我這樣太任性了點。
    “溫錚楠，我們去吃飯不會耽誤了你的事情吧？”我問。
    “沒事，小裕。不耽誤。”溫錚楠輕聲說。
    在店裏，我想點一個窮鬼套餐。
    但溫錚楠第一時間反對：“小裕，這個套餐東西太少了。我請你吃別的。”
    “不需要，多貴啊。你不要亂花陳阿姨的錢。”我拍拍溫錚楠。
    “小裕，我沒有！”溫錚楠臉紅了。
    “我最近花的錢，是我參加競賽的獎金！”溫錚楠接著說。
    “不過，你這麼關心我，我很開心。”溫錚楠說完，站起來點餐去了。
    我看到他好像耳朵紅了。
    他害羞什麼？
    我一時無語。
    溫錚楠很快就回來了，手裏都是我愛吃的。
    我喜滋滋地拿起一個牛肉漢堡就開始啃。
    可能是真的有事，溫錚楠平常吃飯斯斯文文的，今天吃的比我還快。
    我拿起一個炸雞腿，咬了兩口，忍不住說：“溫錚楠，你要是實在忙的話，就先走吧。”
    溫錚楠愣了一下，拿起紙巾擦嘴巴。
    “那我走了，小裕。”
    我點點頭。
    溫錚楠離開後，我感覺我的精氣一下子被抽走了。
    唉，就在快餐店度過午休吧。
    快餐店離學校近，校門一開我就進去了。
    回到班上大部分同學還在睡覺。
    趙曼醒了，她看到我就把我拉出班門。
    趙曼把我扯出班門：“池裕，你不覺得溫錚楠今天很奇怪嗎？”
    看她一臉嚴肅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點點頭：“他今天是有點不對勁，我也有點不對勁。”
    趙曼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快要放假了，下午的時間也過的很快。
    也沒有發生什麼稀奇的事情，就被溫錚楠的同學找過一次。
    溫錚楠下午沒回來，也沒請假。
    我感覺莫名熟悉。
    我感覺莫名慌亂。
    放學後，我跑回家，拿手機給溫錚楠打電話。
    無人接聽。
    我以為溫錚楠隻是手機沒電了，還想著怎麼教訓他。
    但接近午夜，我接到了陳阿姨的電話。
    “小裕，你要挺住。”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溫錚楠他去世了。”
    我心猛地開始抽痛。
    我慢慢蹲下來，感覺一切有跡可循。
    溫錚楠平時是有點悲觀，但是沒有今天那麼明顯。
    原來，他知道自己今天會出事。
    我感覺自己意識在慢慢被抽離。
    眼睛慢慢閉上時，我突然想通了。
    怪不得今天一切的事我感覺都經曆過。
    我可能……
    進入了循環。
    溫錚楠可能死了一次又一次。
    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感覺自己馬上要暈了。
    下一次，我會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