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萬緣生 chapter2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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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外,一列禁軍看著驢車的車轍印延伸入林中,為首者擺擺手,身後的禁軍湧入樹林。
“小橖……小橖!”
蔣橖猛地驚醒,見蔣越擔憂地看著他:“小橖,你身上很燙,感覺怎麼樣?”
小孩子的身體向來脆弱,蔣橖隻覺頭暈,渾身難受。
“三哥……沒事……”
蔣越摸了摸鋪在石塊上的衣服,發現已經差不多幹了,給蔣橖穿上,又用外袍給蔣橖又裹上一層。
剛一甩火折子想把睡時滅了的火點燃,蔣越突然敏銳地注意到遠處似有火光。
有人來了?會不會是追兵?
蔣越按滅火折子,往遠處一張望,這才注意到被驢車壓癟的樹叢格外顯眼,遠處火光正在接近。
他把綁著驢車的繩子解下,一拍驢屁股,驢就骨碌碌地拉著車跑了。
蔣越輕輕拍了拍蔣橖的臉,叮囑道:“小橖,來人了,你別說話,我們要走了。”
蔣橖迷迷糊糊地點頭。
蔣越於是用寬大外衣將小孩一兜,抱在懷裏,向反方向離開。
不久,追兵窸窸窣窣地穿過樹叢來到溪邊,一人摸了摸樹邊堆著的餘燼,道:“校尉,冷的,應該走了一段時間了!”
有人發現了驢車跑過的痕跡,喊道:“校尉,這邊!”
校尉點點頭,正欲沿著驢車痕跡追去,突然頓住,看向餘燼邊,草地被二人壓出一道深深的印子,還沒恢複。
不像是離開已久,反倒是像發現了追兵匆匆離開?
猶豫片刻,校尉吩咐:“一隊人跟我沿車痕走,其他人往四周排查!”
說畢,校尉帶人往車痕方向探去。
“小橖,你恐怕著了風寒,我們先去附近小鎮找大夫。”
蔣橖懵懵點頭。
所幸蔣越出門玩時還剩一些銀子,應該是夠的。
蔣越抱著蔣橖摸黑往林子外走,驟然,樹枝哢嚓聲響起,幾人猛地撲了上來,將蔣越壓倒在地,一時間,蔣越隻來得及弓起身子將蔣橖護在身下。
追兵大吼:“抓住了!”
又有三四名身穿盔甲帶刀的禁軍從樹叢中鑽出,有人道:“這倆毛頭小子還挺會跑。”
蔣越微微抬手:“幾位大爺,我弟弟生病了,能麻煩先帶他看看大夫嗎?”
一人冷笑:“馬上命就沒了,還浪費錢看什麼大夫。”
蔣越清楚此時他們就是階下囚,還是必死無疑無法翻案的階下囚,隻好默不作聲,乖乖拉著弟弟的手被幾人夾在中間走。
途經一處山坡,蔣越觀察片刻,這長坡陡峭危險,摔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死,但隻能這樣了,他必須要保護弟弟活下去。
蔣越不動聲色地掐著弟弟的指尖晃了晃。
蔣橖了然,身體一晃,暈倒在地上,蔣越撲到弟弟身上,聲嘶力竭哭喊:“小橖!小橖你別死啊!”
幾人被他倆這陣仗震撼住,無語道:“不至於吧?”
蔣越哭道:“大爺們,我和小橖在泔水桶裏偷偷混出來的,小橖一直感覺很不舒服,不會染了什麼瘟病吧?”
傷口沾染泔水確實極易感染瘟病,對普通人來說,染病本就十分麻煩,一聽這病可能是瘟疫,頓時誰都不敢靠近。
幾人迅速後退幾步。
“還是不能讓這小孩這麼快死吧,上麵看著呢。”
“附近有個小鎮,我叫個大夫來,別真出事了。”有人借機趕緊離開。
其他人阻攔不及,隻好又推出一人靠近些監管二人。一個禁軍隻好上前,其他幾人又後退幾步,隻想離疑似染了瘟病的蔣橖遠些。
就在其他幾人後退時,蔣越抱著蔣橖往旁邊一倒,骨碌碌地滾下坡去,那名禁軍往上一撲,想拉住二人,卻被一同扯下坡去。
其他幾人衝到坡前,卻被陡峭的長坡止住了步伐,有人啐了聲,道:“找地方下去!”
……
從坡上滾下的蔣橖被哥哥緊緊抱在懷裏,但仍不可避免地磕磕撞撞,呯地一聲蔣越背部撞在大石頭上,頓時痛呼一聲,但所幸止住了再往下滾的趨勢。
蔣越渾身如散架一般,艱難撐住自己,低頭搖了搖懷中的小孩:“小橖,堅持住……”
“哥…”蔣橖搖頭“我沒事。”
二人順著坡往下走,看到了同樣摔下坡,撞到石頭摔暈過去的那名禁軍,蔣越猶豫了一下,隻是扯了扯蔣橖的手示意快走。
不料,二人剛走沒多久,禁軍便悠悠轉醒,他艱難地咳了幾聲,抬頭四望,此地極少有人涉足,樹枝雜草肆意生長,因此被踩過的痕跡格外顯眼。
他既對把他拖下坡的兩個小孩咬牙切齒,又急著立功,果斷追著痕跡前行。
二人相扶著踉蹌前行,蔣越護著蔣橖摔下坡,身上仿佛有鈍刀割肉般,意識漸漸模糊,隻靠著一腔憤恨和對弟弟的保護欲望來強撐。
蔣橖也默默堅持著,他知道此時有多危險,家門慘死這一遭,讓他不敢像孩童般鬧脾氣。
窸窸窣窣的響聲和咳嗽聲突兀響起,蔣越警覺回頭,咬牙拉著蔣橖快走幾步,卻被蔣橖拽住,他堅決道:“哥,我們必須解決掉他。”
不解決掉他,不光此時會被糾纏,他們的蹤跡也會暴露。
……
那名禁軍順著痕跡掀開麵前的樹枝,一眼就看見滿身狼狽的小孩子獨自坐在樹下。
他雖不把兩個小孩子放心上,卻也提了幾分警惕接近,果不其然看到小孩哭得淚眼朦朧。
“哥……哥!等等我嗚嗚嗚……哥別不要小橖……”
他冷笑嘲諷:“小兔崽子,跑得倒是挺快,怎麼?被丟下了?還以為你們有多兄弟情深。”
他默默歎了歎人心難測,又暗喜著這個小孩能給自己帶來幾分賞錢,毫不留情地抓住蔣橖的衣領往前拖。
下一瞬,頭頂嘩地一響,接著身上猛地一重,他被壓倒在地。
與此同時,蔣橖死命一咬士兵甲抓住他的手腕,疼痛讓士兵甲下意識鬆了手,蔣橖便靈活地在他被壓撲前從他身下鑽了出去。
蔣越把士兵甲的頭死死按進腥臭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堆中,禁軍瘋狂掙紮,混亂中腰上別著的刀被甩到一邊。
蔣越接住蔣橖遞過來的石塊往他頭上砸,鮮血橫流,他嘶吼著拽住身上人的手往旁一甩,蔣越被狼狽摔在地上,一陣劇痛,本就鬆動的五髒六腑仿佛徹底移了位。
暴怒的士禁軍甩了甩頭隨手一抹臉上擋住視線的血,扯著蔣越的頭往樹上撞。
見狀,蔣橖環顧四周,撲上去拔出刀柄,大叫一聲,往禁軍心髒捅了進去。
“嗬…嗬……”劇痛讓禁軍愣神,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蔣橖,瞪著眼睛倒下,似乎沒想到一個八歲的小孩會下手殺人,也沒想到自己就那麼死了。
蔣橖呼呼喘著氣,雙手用力把刀拔了下來,又對準禁軍的脖子捅了進去。蔣越咳了咳,把身上的禁軍踹到一邊,然後抱住還握著刀把的蔣橖,“送手,小橖,夠了,鬆手吧。”
“小橖,別怕。”
蔣橖含著淚搖頭,“我不怕,哥哥,我要保護好你。”
二人沒有時間喘息,心知追兵必然還在路上。
蔣越拔出禁軍脖子上的刀,用地上的枯葉隨意擦了擦,帶蔣橖離開。
林氏藥鋪,此時已是晌午,雖然此處小鎮離帝都近,但路過的商賈書生少有會選擇於小鎮醫館看病,因此此處掌櫃,打雜都清閑得很。
掌櫃清點著藥材,轉去庫房尋藥,突然一把刀橫在脖頸前,麵前的少年渾身是血,衣衫襤褸,冷冷道:“別出聲,管好你的嘴。”
都城附近向來安穩,少有賊寇,掌櫃第一次見這場麵,隻能顫顫巍巍地點頭。
旁邊的窗戶咯吱一響,一個小孩爬了進來,這小孩也是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髒兮兮的。
他理了理衣角,朝掌櫃一作揖,滿是悲傷地道:“大伯,我與哥哥本無意打擾,隻是我二人來京路上遇到山賊,行囊都被搶了,隨從皆被殺害。”
“所幸哥哥會幾分武功,殺了幾名山匪,這才帶著我逃了出來,但那夥賊人盯上我二人,一路追殺而來,我二人奔波至此早已力竭,還望伯伯助一助我二人,待我二人尋到父母,必會重金酬謝。”
蔣橖邊說邊抹眼淚,蔣越雖麵無表情,但一天一夜的奔波讓他麵色疲憊,掌櫃有二子,見狀有些心軟,兩個小孩都年紀小,他輕聲道:“我庫房中有止血的藥草和紗布,我為你們處理下傷口。”
蔣越收刀,也朝掌櫃作了一輯,掌櫃撫了撫長須,搖頭笑了笑。
掌櫃為二人包紮傷口,蔣橖已經疲憊地趴在一邊沉沉睡去,而蔣越則始終注意著外麵的動靜,時不時會有兵馬聲匆匆路過。
包紮好傷口,蔣越起身向掌櫃抱拳,沉聲道:“今日之事,ji……在下銘記於心,他日必會相報。”
掌櫃笑笑,沒有回話。
這裏離都城近,終究不安全。蔣越想要搖醒蔣橖趕快離開,蔣橖卻始終沒有反應,他臉色一變,終於意識到襲上來的睡意不是因為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