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進入景秀公館，我連本書都沒帶過去。我自知教不了沈荊山學問，便想著另辟蹊徑——帶他找刺激。
    他過去就被人壓得緊，束縛他的那根弦繃得緊，他掙脫不開。巴結他的人，自然也想過通過這種手段與他教好，但是往往會弄巧成拙。
    好在，我對他的病有幾分了解，各中的平衡必然比別人把握的強點。
    當沈荊山從窗戶向下看，見著黑色車漆配碩大車輪的哈雷時，死寂的眼神驟然換發光彩。他強壓住上揚的嘴角，雙眼定定地凝視這輛車，連窗外飄進的雨水也視若無睹。
    “喂，下來試試！”我扯下頭盔，扯出一抹笑，自認為不羈狂野得很。
    徐家明確實有點用處，他不缺錢，人也大氣，說借我車就開了車庫。我從中選了輛最拉風的，就急急騎它來到景秀公館。
    不枉我膽戰心驚地騎行一路，看見沈荊山難以抑製的渴望，我就知道，計劃成了大半。
    不過，他還是顧慮自己的精神情況，故作冷漠地拒絕。他甚至不斷擺手，示意我離他遠點，連李老師的推薦也顧不上。
    反應越大才越好，不是嗎？
    我帶上頭盔，在他隱含失望的眼神中駕車而去，留下低沉渾厚的轟鳴聲，在寂靜淒冷的雨夜格外顯眼。
    *
    “不是走了嗎？”沈荊山站在門口，一條腿撐在地上，一條腿攔住我，整個身體斜靠在門上，似笑非笑。
    我指指停放在院子裏的車，道：“停在路上恐怕不妙，這大雨天的，再遇上什麼眼神不好的，我這條小命可保不住。”
    冷風吹過，我甩甩頭發上的水珠後打了個噴嚏。淋雨對身體實在不好，要不是為了吸引沈荊山的注意，我早走了。
    他皺著眉頭，眼裏晦澀不明。搭著的腿放下，他讓出點通行的空間，冷聲道：“進來吧。”說完，頭也不回地進屋。
    我現在的衣服濕了，不好直接坐下，略顯拘謹地在站在客廳。沈荊山看見，道：“你怎麼呆裏呆氣的？剛剛不是神氣的很嗎？”他丟了條毛巾過來，我順勢接住。
    “謝了。”我沒有過多地解釋，隻是用毛巾把頭上的水汽擦幹，等到幹的差不多了，就將毛巾放回浴室。整理幾下衣服後，沈荊山開始正眼看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不好回答。
    “你在下麵凹造型就是為了引我過去吧。”他篤定道。
    我矢口否認，他一點也不信，“我承認雨很大，會打濕你的衣服，但不至於泡皺你的手指。”他指著我的食指。
    食指確實發白起皺。
    我欲狡辯幾句，他打斷我：“就算你否認這些，也無法改變頭發的狀態——毛躁淩亂，還有黏膩的雜質，這是長久淋雨後弄幹才會有的特征。”
    沈荊山目光犀利，“所以，你處心積慮地找上我是為什麼？是上次的錢還不夠，貪心地想要更多？”他淡淡地說。
    不愧是傳聞中的天才，連這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這時候說什麼也不圖，就顯得太虛偽了。對上這種人，最好是真假參半地說話。
    “我當然有所圖啊，我又不是聖人。”我捋了下戳眼的發梢，笑道：“不為別的，我就想某個生路。不瞞你說，我沒法子了，隻得找上你。”
    沈荊山被我坦率到幼稚的話語震驚，我一五一十地將這段時間的遭遇說出來，包括六人的廁所欺辱，包括羅藝一環又一環的屎盆子。
    沈荊山對這些並不感興趣，神色淡淡，“那是你的問題，與我無關。”
    “可是你讓我進來了，還用了你家的毛巾。”我自然地接下他的話，在他錯愕時回道：“我上次來，可沒這種待遇。我以為我們親近了許多，你可能會幫我。”
    沈荊山幾乎是要大笑了。他圍著我打量，估計是想用這種眼神逼退我。可惜，我臉皮的厚度與日俱增，神情自若，任由他的掃視。
    “找我幫忙，你不會僅僅靠著一張嘴吧，亦或是認為，我必須得賣李老師一個麵子？”
    “當然不是。”
    李老師隻是作為我和沈荊山搭建關係的橋梁，剩下的還得靠我自己。況且，他的麵子不是太值錢，起碼在沈荊山這裏是這麼個情況。
    “我靠那輛哈雷。”
    沈荊山的嘴角微微抽動，“你是覺得我買不起？那不是什麼多稀罕的東西。”他靠近我，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道：“說服不了我就出去，別再打著李老師的幌子，浪費我時間。”
    “不不不，”我搖頭道：“哈雷常見，但你的好心情不多見。要是沈少爺不介意，我願意帶您兜兜風。”
    “現在？外麵在下雨。”他的聲音更冷。
    “你憑什麼認為我缺人帶？在這個虞城，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打出去，不說一千個人，幾百人都跪著求著這種機會。”
    他的話不假，不過，通點氣的人，誰敢帶他？誰能擔負出事後的責任？沈荊山不過是唬唬我這個在他看來一無所知的人罷了。
    “就憑我敢擔責任，我敢說不會讓你出事。再說了，少爺你不覺得雨裏馳騁很刺激嗎？”
    聞言，沈荊山盯了我一會兒，緩緩道：“好啊。”
    他本就想追求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