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石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踏入他想熟悉，如今又變得陌生地可怕的地方。
    那天他並沒有好好參觀過這裏，想著總有時間。
    匆匆一別後，再次回來，似乎他已經對這裏沒有了任何期待。
    有些人，可能是注定沒有家的，就像他。
    冼石走得很慢很慢，客廳、樓梯、臥室…，每處地方他都要看好久，想象著於姑姑在時的樣子。
    心中變得越來越沉重，不全因物是人非，他還發現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虎子”，冼石在精神力海裏喚了聲。
    “嗯，我感覺到了”，黑虎的聲音帶著嚴肅。
    得益於大半年的微子捕捉，冼石在進入於姑姑家裏沒多久，就發現了這裏異樣的頻次波動。
    “是監控”
    “姑姑怎麼會給家裏裝這麼多微型監控”
    黑虎實在想不通，姑姑很少出門，裝那麼多監控幹什麼。
    “它們在工作”
    準確地說，應該是這些監控正在無時無刻朝某處傳輸著信息，而不是簡單的記錄。
    冼石在後期的時候，對微子的捕捉越來越敏感，甚至可以根據它們的不同波動頻次，來解讀它們所表達的信息。
    黑虎覺得這些監控在運轉沒什麼不正常的，畢竟它們就算沒有任何能源接入，都可以續航好多年。
    “黑虎，隱身術延伸有一種障眼法，用上！”
    “好”
    雖然不知道冼石為什麼這麼謹慎，但黑虎還是聽話地運轉起障眼法。
    有了障眼法的存在，現實中不論冼石在做什麼，別人看到的都隻是冼石在房間內緩慢晃悠的畫麵。
    哪怕是監控，也無法真正窺探到冼石在做什麼。
    終於走到於姑姑的臥室，這裏被半鏤空牆麵隔了一半，做成書房的樣子。
    書桌上的月月花，和冼石走時看到的並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窗戶沒有被關嚴，有風吹過，帶進的光剛好打在這盆花上。
    淡黃色的窗簾，隨著細風微微擺動。
    冼石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通訊器，下麵就是磁源座，可以保證通訊器維持待機狀態。
    這是於姑姑的通訊器，對冼石並沒有設密，他很輕鬆就看到裏麵的信息。
    於姑姑似乎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裏麵提前編輯了很多消息，讓AI輔助隔段時間自動發給冼石。
    冼石看到於姑姑給AI的指令有一條就是，慢慢減少發送頻次，合適的時候可以斷聯。
    於希想要用最無痛的方式，從冼石的世界中消失。
    就連今年長假的說辭都編輯好了，說她要去旅遊，讓冼石直接回家住就可以。
    冼石一條條地翻著，眼眶漸漸濕潤。
    他還是不願相信，姑姑真的就這樣走了。
    姑姑離開得太安靜、太幹淨，他甚至連姑姑葬在哪裏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校長說破，按照姑姑的安排，他估計到畢業都還以為姑姑用腳步在走過她從前沒有到過的遺憾。
    因為到後麵，姑姑連各種旅行圖片、視頻都合成好了。
    都怪現在的科技太發達，以至於冼石都看不出那些是假的。
    到時候他可能還會替姑姑欣慰，開心她終於為自己活了一回。
    明明姑姑隻是鬢角多了幾絲白發而已，原來人衰老真會如此之殘酷，怪不得街上行走的都是看不出年紀的年輕人。
    姑姑走了，把家留了下來，變成了空蕩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