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憶睜開眼，麵前是一望無際的雲海。
    雲朵堆積在空中，宛如巍峨山巒，層層疊疊直衝天際，頭頂上方的蒼穹，湛藍似寶石，與白色潮汐相互映襯，而五彩斑斕的星星點點，則鑲嵌在藍白之間，隨著光影變幻發出細微的閃爍。
    這裏沒有塵世的紛擾與喧囂，唯有無盡的靜謐與未知。
    “這是哪裏？”
    “我還沒死嗎？”
    “為什麼……我看不見自己的身體？”
    像是做夢一樣，遊憶仿佛處於上帝視角般俯瞰著這片虛幻之境。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來到這樣一個充滿奇幻色彩地方，更不明白為什麼看不見也摸不著自己的身體，除了能夠聽見聲音，他完全無法判斷自己是否真實存在在這裏。
    “哈嘍，有人嗎？”遊憶輕喚了一聲。
    回應他的，隻有其中幾顆忽閃的彩色星星。
    難不成自己上天堂了？
    可就算是天堂，也不至於一個人影都看不見吧！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周圍連個活物都沒有？
    高聳的雲山後，露出幾縷金色的發絲，遊憶移動視角，發現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好藏匿在此。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女孩的名字，“薑嶼？”
    暴露位置的薑嶼扭捏地站起身，害怕地看著聲音的來源方向，“……你是……裴警官的朋友嗎？”
    遊憶一陣欣喜，“對，是我，你看得見我嗎？”
    薑嶼膽怯地搖搖頭，“我隻能聽見你的聲音……”
    還以為薑嶼可以看見自己的樣子，遊憶不禁有些失望，可不知為何，他感覺薑嶼看起來好像很恐懼似的，畏畏縮縮地杵在原地。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不過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遊憶安慰道。
    男人的聲音磁性清爽又柔和，不帶有任何鬼魅魔性的蠱惑。薑嶼想起之前出現在米莉葬禮上，染著紅發的男子，雖然長相和他一樣，但傳遞出來的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確認：“那天……在米莉的葬禮上，你有和嘉盈說過些什麼嗎？”
    “米莉的葬禮？我沒有去過她的葬禮，你看見”我”了嗎？”
    “……嗯，就是那次之後，嘉盈像變了個人似的，每天無精打采，魂不守舍……後來她襲擊何老師的時候，也是一副失去理智的樣子，完全聽不進別人說的話。”
    印象中，米莉舉辦葬禮的那段幾天，自己還在醫院昏迷不醒。
    薑嶼不是會說謊的孩子，倘若她沒看走眼，那出現在米莉葬禮上的人，無一例外就是殷絳。
    “那……你看見的”我”是什麼樣子？”我”們之間，有過對話嗎？”
    “你那天染了紅發，眼神有點……有點不一樣……”薑嶼其實想說他的眼神看起來有點瘮人，可害怕自己用詞不當激怒對方，想想還是換了個委婉的詞，“我們沒有說過話，連招呼都沒有打，但是你離開之後，嘉盈就變了。”
    遊憶無語，自從之前讓殷絳大搖大擺逛進學校，這家夥就開始不背人了！遛彎也就算了，幹壞事也要他背黑鍋，這不，連死了還要替他道歉。
    慶幸自己現在有聲無形，不然遊憶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態麵對薑嶼，“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你看見的那個人，既是”我”，也不全是”我”，不管怎麼樣，你認識的這個”我”，絕對不會想要傷害任何一個人。”
    被對方左一個“我”右一個“我”，繞的有些犯糊塗，薑嶼懵懂地撓撓頭，“”你”是”你”，也不全是”你”……那我看見的”你”，又是誰啊？”
    “呃，這個……要怎麼和你解釋呢……對了，你還記得補天石嗎？”
    “嗯，記得，那兩顆陰陽靈石。”
    “那……就從遠古的那場戰役和你說起吧。”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遊憶將事情原委完整地向薑嶼複述了一遍，包括和裴烈之間的糾葛，也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講給對方聽。
    仿佛內心積壓的所有情緒，都找到了**的出口，遊憶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把自己這段經曆當故事一樣說出來。他的委屈和苦楚、迷茫與焦慮，以及所有矛盾的情感，在現實生活中，似乎沒有一個合適的人去傾訴。
    裴烈也不例外。
    殷絳隻顧著搞事更不用提。
    “之後，我就來到了這個地方……不是，你，你別哭啊！”
    薑嶼靠著小雲山，坐在地上一邊抽泣一邊用袖子擦眼淚。遊憶差點伸手去安慰，想起自己沒有身形，又隻能幹著急。
    “沒想到你和裴警官還有這麼一段艱難的愛情故事……他甘願為你犯戒赴死，你為了找他又受了那麼多苦，兜兜轉轉到最後，還是要陰陽相隔……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如果遊憶此刻有腳，一定會尷尬到摳出一套別墅區。
    老天公平嗎？也許是吧。
    有舍才有得，要回報就必須要付出，帶著記憶尋到裴烈，就要身負同等的代價，但無論如何，他的目的也達到了，至少他們再次短暫的相愛過，對遊憶來說也就足夠了。
    “其實……如果不是我非要執著去找他，也許後麵就不會發生這些事，米莉他們，還有你，也都不會死，所有人都會有更好的未來。”
    “你不必怪自己，人各有命，就算沒有時空回溯，米莉和喬老師也會……每個人的一生，都有規劃好的軌跡，隻是路程短的，免不了要先下車，就像我的媽媽和外婆，她們的一輩子很短，短到活不過三十歲，就要去往新的地方。”
    “可我也間接害死了你啊……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用出現在這裏，更不用死後還要失去眼睛……”遊憶沮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