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最終章天要晴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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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
    一場秋雨過後,瘋長的紅楓便如瘋了一般鋪就一地,映著滿院的殘垣斷壁更顯蕭瑟。
    司卿踏進門來,隨意一掃便無奈的皺起眉頭,四下尋找一番,終於找到那團在角落裏抱著掃帚睡得正香的洛瑤。
    他沒好氣的瞪著對方,氣得牙都癢了。
    他記得昨日洛瑤信誓旦旦的承諾今日一定將這院子清理出來,當時幽十四也答話了的。
    結果洛瑤在這裏躲懶,而幽十四也不見蹤影。
    他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正準備喚醒對方時,一道身影從院外飄下來,直接便往裏麵走去。
    “時幽,你怎麼又不走門。”司卿喊住他道。
    幽十四隻能停住,回頭看了看隻剩半邊院牆的院子,又回頭看了看司卿,隨後抿抿嘴,站在那裏垂著眼眸一言不發。
    司卿心知他想說什麼,與洛瑤相處太久,這幽十四也變了。
    想到偷懶的洛瑤以及屢教不改的幽十四,他隻能認命的低頭道:“你這般匆忙,可是那人又來了麼?”
    幽十四點了點頭。
    “晏叔不是說來了就來了唄,讓我們不要理會,亦不讓師叔知道的麼?”
    直至今日,司卿還記得當他們把蘇隱和晏朝暮從江底救上來時的絕望。
    那時晏朝暮已經沒了呼吸,便是蘇隱也隻剩下微弱的氣息。
    那兩人沒死在江湖仇殺之中,沒死在朝堂爭鬥之中,卻要死在即將歸家的途中。
    這讓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怨,哪怕現在兩人活過來了,那種絕望的感覺依舊在心裏揮之不去。
    所以一想到楚山,他便恨不得把對方千刀萬剮。
    隻是他知殺不得。
    所以便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將對方攔在山門之外。
    “這一次不止他來了,幽湟裏亦有人來了。”幽十四道。
    所以讓他匆忙的不是每日都會來的楚山,而是山下那即將上來的外鄉人。
    幽湟裏。
    司卿愣了一下,隨即便想起之前聽洛瑤嚷過商祺變天了。
    那時他全部身心都在剛剛蘇醒過來的蘇隱身上,自是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如今想起,也猜到來的是誰。
    “他們怎麼也來了?”司卿低聲問。
    明明他們回來也不久,明明這滿山的殘局都未收拾妥當。
    幽十四沒有回答,但他知不管是蜀地還是幽湟裏其實都時刻關注著雲空山的情況。
    估計從他們回到這裏的第一日,那些人便已經得到消息。
    幽湟裏的那位能夠在忍了這麼久後才來,已是有足夠的耐心。
    “那位也來了嗎?”
    幽十四點頭。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司卿皺著眉想,尤其是想到自家師叔如今的模樣,他便更加的憂慮了。
    正在兩人相顧無言時,身後的門開了。、
    晏朝暮從裏麵走出來。
    “晏叔。”
    “閣主。”
    兩人一起回頭行禮。
    司卿行完禮便往門後瞧,沒有看到蘇隱的身影,他微微鬆了一口氣,問道:“晏叔,師叔還在睡麼?”
    “你們這般吵鬧,誰人睡得著。”晏朝暮笑著開口,卻在回身望去時眼眸淡了下來。
    因為蘇隱並不在房內。
    “啊,那師叔呢?”
    “他啊……”晏朝暮笑了一下,道:“可能已經出去了吧。”
    秋雨之後的草地露水極重,便是石階之上也是水跡斑斑。
    楚山一聲不吭的站在台階上,目之所及隻有眼前的青色石板。
    一縷陽光從烏雲後傾瀉出來,帶出一片柔和的光。光暈隨著台階而上,最後落在了一個漸漸走過來的人影上,仿佛為他披上一層霞衣。
    楚山聽到動靜便抬起頭,視線觸及那道消瘦的身影後,忍不住跪在地上:“少主。”
    “我自來便不是什麼少主,楚先生也不該來此。”蘇隱走下來道。
    楚山並未起身,隻是低頭道:“若不能見少主一麵,楚山一世難安。少主,您當真無事了麼?”
    那日晏朝暮沒了氣息,蘇隱也陷入昏迷。
    他愧疚難當,便是想要幫忙卻也被人攔在了外麵,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群江湖人將兩人帶走。直至今日,他都記得那時那雲空山的小弟子對他道,你勸他們饒那褚歡一命,怎麼不勸褚歡放他們一條生路。他們明明隻差一點便回去了。
    是啊,他早知褚歡心中有恨,卻未來得及阻止。
    如今褚歡死了,蘇隱亦不知生死,他不僅愧對臨終前將所有人都交給他的崔常見,更愧疚那些年為了軒氏一族而前赴後繼死在路上的人。
    單單背主二字,便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在蜀地渾渾噩噩的呆了半年,這半年裏,朝堂先後策反了渝州,策反了蜀軍,也將他們逼到絕路之上。
    但這一切已經沒有人看在眼裏,因為不管是曾經的軒君陌還是如今的軒靈嶼,他們都未曾護住。
    所以三個月前從探子那裏得知蘇隱還活著,並已經回到雲空山後,他便甩下一切事務過來了,他要親眼看著蘇隱站在麵前,他亦要親眼確認蘇隱完好無損。
    “我能有什麼事,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蘇隱搖頭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低頭道:“楚山,你走吧,否則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想殺你。”
    楚山一愣,隨即道:“少主若想殺我,何必親自動手。我……”
    “楚山,雲空山是你們燒的吧。”蘇隱突然開口道。
    楚山渾身一僵,垂著頭沒有說話。
    盯著跪在麵前的人,蘇隱亦不知是該憤怒還是該淡然應對。
    他不知楚山是何時來的,卻也知道晏朝暮為何會一直瞞著他。
    因為褚歡的賬,因為雲空山的賬,這一筆一筆他們都記得。
    隻是他也知道這一切和楚山沒有關係。
    因為差點殺了晏朝暮的褚歡死了,而放火燒了雲空山的崔常見也死了。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蘇隱殺不了他,自不會想繼續看到他。
    畢竟見到楚山,他便會想起那一日經曆晏朝暮差點死去的絕望,那樣的疼痛會讓他發瘋。
    “謹聽少主所言。”楚山俯身拜了三拜,隨後便站起來,隻是在離開時他回頭道:“少主,褚歡罪有應得,我亦難逃其責,但這事與我師父沒有半分關係,也與蜀地那些老一輩沒有任何關係,您要記恨便記恨我,可前往別把他們也一並恨了。”
    蘇隱垂著眼眸一眼不發,卻在楚山轉身往下走時,出聲道:“褚歡是琉璃宗的人?”
    楚山怔了片刻,啞著聲音道:“她的父母皆死在暗影手中,是師父收養了她。”
    剛被崔常見帶回來的小丫頭如同一個小怪物一樣,逢人便殺見人便咬,是崔常見生生將她拉了回來。
    隻可惜,她那一身的毒術,最終還是害了她。
    蘇隱默然笑了一聲。
    當真是陰魂不散的琉璃宗。
    “見善因何發笑。”許是他笑得有一些蒼涼,楚山一時停在那裏,誰知他尚未開口,身後便傳來聲音。聽到那聲音時,他便回過了頭,誰料走上來的竟是軒臨然,亦或者該稱呼他一聲陛下。
    楚山心有戒備,卻到底沒有伸手去拔背在身後的陌刀。
    軒臨然也仿佛沒瞧見他一般,徑直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見善別來無恙。”軒臨然唰的一聲展開扇子輕輕搖了搖,麵帶微笑的看著麵前的人。
    蘇隱比之之前瘦了許多,尤其是廣袖長袍之下的腰身更是不盈一握。
    軒臨然心中可惜,到底沒有表露出來,隻是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你們一個一個都是來瞧我死沒死的嗎?”蘇隱好笑。
    一個蜀地亂黨頭子,一個剛剛登位的商祺天子,都齊聚在這空蕩許久的雲空山中。
    果然風聲一旦傳出去,麻煩就會找上門來。
    他麵上帶著笑意,但眼底卻泛起絲絲冷意。
    隻可惜,怒氣也好殺氣也罷,軒臨然壓根沒有看在眼裏。
    他搖著扇子笑道:“哪裏,我分明是閑來無事,特來見見故人而已。”
    “如今,你已經見到了,那便請回吧。”
    蘇隱不欲與之多纏,尤其是在猜不透軒臨然來此的目的時。他微感複雜,亦有一些不知所措。
    若是之前,他尚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但今時今日,他也隱隱感覺到了不安。
    “見善。”身後突然多了一個人,他並未察覺,直到對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他才反應過來,回頭望過去,臉上亦帶出一些驚詫,而心底的那麼不安也漸漸消散。
    “晏朝暮。”軒臨然盯著突然出現的人,手中的扇子搖的更快了一些:“你果然還活著。”
    “他還在這裏,我怎麼舍得死。”晏朝暮笑:“幾位大駕光臨,自是蓬蓽生輝,隻可惜寒舍簡陋尚未修整,便不留諸位了,恕不遠送。”
    晏朝暮說完,亦沒有再管身後的人,隻是牽著蘇隱道:“山間風涼,我們回去吧。哦對了,東院的那個破洞我已經補了,下次下雨便不會漏水了。”
    蘇隱聞言忍不住笑出來,他笑著搖了搖頭,亦沒有再回頭看一眼,便轉身和晏朝暮一道離去,冰冷的山風中亦傳來了晏朝暮清雅的聲音。
    “見善,這院子好是好,就是地上寒涼,改明日,我讓十四去尋一襲毯子回來如何。亦或者效仿北地打一個地暖如何?”
    “這才秋日,哪有那般冷。”
    “陛下。”秋子於走了過來,望過去的視線內滿是殺氣。
    隻是他還沒有動,便被軒臨未抬手打斷。
    他一眼不錯的看著那兩道身影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聽不到了,才突然笑出來,道:“子於啊,寡人就是想來看看……”
    看他是否還活著,看他是否還安好,看他是否如以前一樣,可惜,曆經一場生死劫,現在的蘇隱已經不是當年那令人忌憚的蘇見善。
    他明明奔波了數日,卻在山門之外便止步不前。
    他瞧見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便不該再有顧念。
    軒臨然回頭看著站在那裏的楚山,低聲道:“楚先生,你我談談吧。”
    他未說寡人,便是放低了身份。
    而楚山聽完,也慢慢將手從陌刀上收了回來,既未應允也未反對。
    他們二人在蜀地鬥了大半載,如今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軒臨然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偌大的山門,搖著扇子遮住半邊臉龐。
    瞧,一切能利用的,寡人都不會放棄。
    而你,失去一身功力的蘇見善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
    “晏叔,他們都走了嗎?”晏朝暮和蘇隱剛剛踏進前殿,司卿和洛瑤便迎上來,擔憂的看著他們,應該說是擔憂的看著蘇隱。
    “他們已經走了。”軒臨然既然沒有跟過來,想必是已經走了。
    更何況他應該也注意到了。
    走了啊。
    司卿和洛瑤瞬間鬆了一口氣,畢竟這偌大的雲空山也就他們幾個人,若是軒臨然興師動眾,他們未必能躲得開。
    “好了,山下之事就不要放在心上。當務之急便把東院整理出來,否則你們就剩下打地鋪的命。”
    “好。”洛瑤連忙應了一聲,隻是她剛應完,司卿便掐了她一下道:“師叔院子的落葉你還沒掃呢。”
    “誰說沒有,明明是掃完之後又落的。”洛瑤不服氣的道。
    司卿無奈的看著她,正要開口,便聽蘇隱道:“落葉歸根,原該如此,就讓它們留在那裏吧。時間到了,自會消散的。”
    塵歸塵土歸土,萬物萬靈皆是如此。
    “好勒,師叔。”洛瑤興奮的笑,可司卿哪會容她高興下去,立刻拽住人道:“就算不用掃落葉了,那夥房的東西也該整理吧,莫非你又打算扔給時幽不成……”
    “我哪有扔給他,明明是他主動幫忙的。”洛瑤的話語在司卿看過來的視線中低了下去,隨即笑著往後跑道:“我這便去收拾……”
    司卿無奈的搖了搖頭,似模似樣的歎了一口氣,猛然聽到笑聲,才反應過來兩位長輩還在,一張俊臉立刻就紅了,連忙低咳一聲:“晏叔,師叔,我也去幫忙了。”
    說完便疾步走了出去。
    “司卿愈發嘮叨了,有時候我都不知道到底他是師叔,還是我是晚輩。”
    看著司卿離開的身影,蘇隱笑著開口。
    “那還不是有人總照顧不好自己。”晏朝暮搖頭笑,伸出手握住蘇隱的手腕,隻是他還沒有運功試探,蘇隱便抽回手道:“我隻是失去了內力,又不是變成了廢人,哪有照顧不好自己。明明是你們太小心了。”
    晏朝暮落了空,也沒生氣,便順著蘇隱的話道:“是是是,是我們太小心了,也不知前幾日是誰差點拆了夥房來著。”
    蘇隱臉上一僵,隨即笑道:“說到那個,也不知道是誰燃了未幹的柴火,弄的這個院子都是濃煙滾滾的。”
    若不是因為煙霧太大,他又怎會急得差點一劍將夥房給劈了。
    晏朝暮見他笑得高興,也沒說話就是盯著他樂。
    蘇隱回眸注意到他的視線道:“樂什麼呢?”
    “自然是樂我們都還活著呢。”
    可以做未完的事,可以看未見過的風景,可以遙想一下對方七老八十的模樣。
    可以有無限的時間來努力還原之前的蘇見善。
    “見善,我從不後悔。”晏朝暮低聲道。
    不後悔種了情蠱,亦不後悔他們生還的代價是蘇隱的一身功力化為烏有。就連當初他被褚歡的自爆所傷時,亦沒有擔憂和害怕過。
    因為他知,他死,蘇隱也會死。
    蘇隱生,他便不會死。
    “你們一個個的,有完沒完。”蘇隱伸手拍了他一下:“我隻是沒了內力,又不是一身劍術不能用了。更何況這和兩年前也沒什麼區別。那時我能活下去,難道現在便活不好了麼?”
    更何況今日過後,那些人便不會再來了。
    蘇隱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人自然也輕鬆下來。
    晏朝暮盯著他笑吟吟的臉,也忍不住心頭一陣柔軟。
    怎麼不能,那時他能護著蘇隱,如今又如何護不得。
    雨過天晴,九裏山巔掛了一道彎彎的七彩祥雲。
    天要晴了~
    (全文完)

    作者閑話:

    完結。撒花!
    感謝大家的觀看,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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