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陳將軍如此篤定自己手中兵馬能成事，又何必不遠千裏的來質問老夫。”
    “嗬。”陳恒被氣笑了，他環顧著四周道：“崔先生，本將軍說過了，我今日是來見小蜀王的，不見到他，我是不會走的。”
    “陳將軍難道不知這是誰的地盤嗎？”崔常見眼中泛起殺氣，視線掃過陳恒身後的那些親衛後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所以陳某從不做以身犯險之事。”陳恒亦跟著笑：“我早已在這山寨四周設了埋伏。崔先生，你手中能人輩出，便是那小蜀王也堪稱武林第一人，但這些人到底是肉長的，你猜他們能不能頂得住萬箭穿心呢。”
    崔常見冷著臉不答話，因他知陳恒既然敢說這番話，便自是做了萬全之策。
    他不言語，陳恒便當他知道了厲害關係，道：“崔先生，你我合作多年，何必鬧得這般難看。我此番隻是來見見小蜀王而已。你讓我見他一麵，我便撤走外麵的人如何。”
    “將軍當真隻是想見他一麵嗎？”崔常見反問。
    陳恒一愣，隨即笑道：“崔先生忠心耿耿，陳某佩服。就是不知在你心中，到底是你的少主重要，還是你手下這數百人的性命重要呢。”
    見小蜀王是肯定要見的，但會不會起殺意，陳恒亦不能保證。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更何況這人還是軒君陌之後。
    陳恒居高臨下的看著崔常見，微微抬起手。
    此時暮色正濃，一片漆黑之中，遠方的石林中隱有火光慢慢撩燃，如同漫天的繁星倒映在大地之上，於這黑夜中帶出一幅燦爛星河。
    隻是這一點一點的光卻是催人命的東西。
    崔常見抬頭看見這些星星火光，亦知這便是陳恒安排的後手。
    明明該是緊張的時刻，崔常見卻突然笑了起來，麵上並無半分懼意。
    “崔先生笑什麼？”陳恒不知他是何意，忍不住問。
    “陳將軍，你可知你若此番不來，我們的約定未必沒有用。”崔常見道。
    “你什麼意思？”
    看著陳恒微微驚慌的表情，崔常見亦覺得好笑。
    他在蜀地多年，手中勢力便是陳恒也十分忌憚，奉他為上賓。他若不同意，陳恒便稱蜀王都不敢。但他手裏有的這些東西，蘇隱卻從在意。
    明明是別人期望不可及的東西。
    “陳恒，他不是你想見便能見的，而你的那些小心思在老夫麵前也不值一提。你以為你手中握有兵馬便能在這蜀地立足。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到底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崔常見。”陳恒一驚，還未說完便被崔常見打斷了：“我本欲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偏偏你要在這個時候送上門來。”
    尤其是在蘇隱剛剛與他撕破臉的時候。
    崔常見的神情微微扭曲，帶出來的笑容也一改之前的和藹，便是陳恒也心驚了一下，不自覺的動了一下韁繩，驚得駿馬也後退一步。
    他看著崔常見一步一步逼近，下意識的退回親衛之中低聲道：“攔住他。”
    隻可惜，那些親衛剛剛上前，便聽空中嗖嗖幾聲，數十支箭弩齊發，那些親衛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經翻落馬身。
    唯有幾名避開箭弩，急忙退後幾步，護在陳恒麵前。
    “崔常見，你要做什麼？”陳恒這才慌了道：“你別忘了這四周還有本將軍的兵馬，若我不能走出這裏，你這山寨中的人一個也別想活。”
    他未曾想到崔常見當真敢下手，尤其是未曾想到自己的親衛在這些人麵前不值一提，一張臉也慢慢變得驚慌起來。
    “將軍不妨一試。”崔常見笑。
    他明知陳恒心中所想，怎會沒有絲毫防備。
    陳恒立於馬上，一張臉煞白。
    看著他膽怯的神情，崔常見驀然覺得無趣。
    陳恒是個將才但不是和某事之人。
    但這人勝在小心謹慎，也足夠聽話。
    可惜……
    崔常見眼神變冷，一旁的楚山瞧見了，便站出來，背後的陌刀驀然出鞘，朝著陳恒砍過去。
    “崔常見，你敢，本將軍若死了，你以為本王手下那些人會聽命於你嗎？”陳恒驚得大喊，身前的親衛也提著劍迎上去。
    他這些親衛武功不算低，但在楚山麵前也不夠看。
    不過片刻，便被死在陌刀之下。
    陳恒急忙勒緊韁繩想離開這裏，但陌刀已經追上來，直接掃中駿馬四肢。
    一聲嘶鳴之後，駿馬應聲倒地，而陳恒也翻落下來，被這沙石地裹得一生細碎傷痕。他聽得身後有刀鋒掃來，連忙閃身避開。
    陳恒原也會些功夫，隻是蜀地養尊處優的二十年，早已磨平了當年叱吒殺場的豪氣。
    他躲得狼狽，一顆心亦是沉到穀底。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崔常見敢在這個時候釜底抽薪。
    “老夫要他們聽命何用，更何況那些人中又有多少還願效忠你呢。”
    崔常見當初與陳恒合作看中的不就是對方的兵馬嗎。
    這麼多年了，那些人早已被他籠絡得七七八八。
    這蜀地到底是姓軒的，隻是陳恒自己一直沒有看清而已。
    看著崔常見毫不在意的目光，陳恒才意識到崔常見是真的未曾懼怕過。
    他帶來的人，以及他手中的兵馬。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掏空了家底卻不自知。他一直以為崔常見手下就是一群江湖人而已，卻不知除了是江湖人之外，他們還是蜀王舊部。
    到底是他被宏圖大業迷了眼睛，錯信了不該信的人。
    “崔常見，你別忘了，朝堂王師尚且駐紮蜀地之外，你殺了我，這蜀地就亂了，你以為他們不會趁虛而入嗎？”陳恒驚惶道。
    崔常見卻隻是冷眼看著他，他不發話，楚山更是不會停手，陌刀一甩，迎頭劈下來。
    “鐺”的一聲，揚起的陌刀被一把劍挑開。
    陳恒顫顫巍巍的避開，抬頭便見身前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青色廣袖長袍，手握長劍瑩然而立，他其實不記得蘇隱的模樣了。但看到這個背影，便知這人就是蘇見善。
    “少主，這是想救他？”崔常見眼見蘇隱現身，便示意楚山收手，隨後道。
    “崔先生既然不願與他合作，又何必現在殺了他。”蘇隱低聲道。
    就算陳恒是個傀儡，但也在這蜀地待了多年，手中不可能毫無根基。
    崔常見若殺了他，換來的必是一場血腥清洗。
    屆時兩敗俱傷，誰也討不到好。
    崔常見之前托病不出，想來也是不想和陳恒在這個時候內訌。
    隻可惜因他的出現，而逼得崔常見臨時起了殺意。他雖不願與這些人為伍，卻也做不到看他們內鬥損耗蜀地民眾
    “少主當真是善心仁義，你可知他若活著，他第一個要殺的便是你，便是這樣，少主也不在意嗎？”崔常見低聲笑。
    “蘇隱之命，沒那麼容易取。”蘇隱搖了搖頭，他並不會在這蜀地多待，陳恒就算想殺他，怕是沒有機會。
    “少主便是寧願被人追殺也不願意留在這裏麼？”崔常見悵然的看著麵前的人道。
    “先生早知我心意，何必再三確認。”
    所謀所求不同，如何走在一起。
    “既然你我所謀不同，那今日我殺他，蘇掌門又有什麼資格阻止。”崔常見揚聲道。
    短短三個字的稱呼便讓蘇隱白了臉色，握著長劍的手抖了一下，頹然的笑了出來，低聲道：“本無立場，是蘇某多事了。”
    他慢慢收了劍，抬頭看著麵容扭曲的老者，開口道：“崔先生，這蜀地不是軒君陌的，而你身後這些人也沒必要為一個死了三十餘年的人殉道。蘇某言盡於此，我們就此別過吧。”
    他轉身離開，崔常見見狀麵上露出一絲急切來，倉忙喊了一聲站住，但蘇隱卻仿若沒有聽到一般。他一著急，直接飛身而來。
    蘇隱察覺到身後有動靜，正欲轉身，一道身影已經飄身而來將他帶了出去。
    “崔常見，你便是這般對待你家少主的嗎？”晏朝暮冷哼一聲：“你口口聲聲尊稱他少主，所行所事卻又哪一點是尊重了。說到底你想要的到底是軒靈嶼，還是一個聽話的傀儡而已。”
    “你胡說，老夫所行之事皆為蜀王，哪有半點藏私。”崔常見怒道。
    “那我問你，他明明不願意，你為什麼就視而不見，還要苦苦相逼。說什麼拜祭蜀王，說什麼護他周全，但你們自己捫心自問，這些哪一個不是算計。便是這陳恒的到來，難道也不是算計嗎？”晏朝暮比著不遠處的點點星火道。
    崔常見若不願意，陳恒如何查知小蜀王借住在這裏；而他裝病不出不就是算好了陳恒一定會來興師問罪嗎？
    崔常見愕然的愣在了那裏半晌都沒有回答。
    便在這一片沉寂之中，楚山突然跪了下來，朝蘇隱行禮道：“少主，我師父三十餘年如一日的記掛著老蜀王記掛著您，當不起您這般指責。你若無意與我們一道，我們自也不會再強留，但我師父對您忠心一片，卻是蒼天可鑒，還請少主莫要誤會。”

    作者閑話：

    要過年了，也要結局了，大家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