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既是私怨,我為何殺他不得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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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燕然一個一個數出來,每念一個名字,軒臨未的臉色便青幾許。
    “你是皇後嫡子又是軒家長子,比起被放棄的不甘,你才是最痛苦的人。可惜的是我還有機會知道那人是誰,而你卻是沒機會了。”
    “軒臨然。”軒臨未怒聲道。
    “我聽到了,皇兄。”安燕然敲了一下扇子:“你與其跟我生氣,不如問問你身前之人,否則到了地底下也是一個糊塗鬼。”
    他笑得肆意,但內心卻如冰雪一般寒冷。
    他抬眉去看蘇隱,蘇隱隻是淡然站在那裏,無喜無悲。
    他明知道這是一場交易,卻還是會奢望於眼前的人會同情他。
    太可笑了。
    安燕然慢慢收回視線,正欲離開時,突然聽得身後一聲鏗鏘,隨後便是一聲悶哼,回過頭來便看到淵濡捂著心口退後幾步,而蘇隱橫著劍站在他麵前。
    他忽的笑出來,原來蘇隱也並不是無動於衷啊。
    軒臨未背後偷襲不僅未得手,還連累淵濡為了護著他而被蘇隱的劍氣掃中。
    不僅淵濡的臉色難看到極點,便是蘇隱也提劍走過來,目光掃過軒臨未的時候一片冰冷。他眼中殺氣肆意,軒臨未就算再想維持身份也抵不過這淩厲的殺氣。
    尤其是他知蘇隱一定會殺他。
    無關朝堂無關天下,單單是暗影這一年來做的事情。
    蘇隱橫劍而來,軒臨未害怕得後退幾步。
    東宮之位二十年,他處心積慮機關算盡,自以為坐穩了位置鞏固了地位,卻不曾想會被一個江湖人逼得走投無路。
    “影主,救我。”軒臨未倉皇開口,卻聽蘇隱笑了一聲:“他救不了。”
    因為他要留下的不單單是一個軒臨未而已。
    塵落挽了出去,卻在半路被淵濡攔下。
    蘇隱默然看過去,淵濡低聲道:“蘇隱,你若殺了他,朝堂那位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晏朝暮,屆時你們逃到天涯海角也將麵臨追殺。還是說,你真以為你身後那人能護著你。”
    蘇隱搖頭:“我為何要他護著?我便是不殺你不殺他,難道你們便會放過我們?”
    他抬劍劈下來,淵濡急忙揮袖避開,卻依舊被震得後退一步。
    眼看著蘇隱轉身朝軒臨未而去,淵濡隻能硬著頭皮迎上去。
    長劍掃過,帶出一片血痕。
    淵濡捂著手臂退回去,厲聲道:“蘇隱,他是商祺太子,亦是一軍主帥,他若死在了這裏,天下大亂,屆時死的就不是你我,而是千萬萬萬的人。你別忘了這裏還有王師十萬大軍。”
    一旦主帥生死,朝堂必然震蕩,而蜀地亦不會太平。
    蘇隱愕然發笑,朝堂對他們趕盡殺絕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反噬複仇嗎。
    他為私仇而來,淵濡卻與他談家國天下。
    他殺了軒臨未便是謀逆,殺了一軍主帥便是天下大亂。
    那麼他被人追殺被逼得走投無路時何人替他說過半句話。
    雲空山的數百門人,幽冥閣的數百閣眾,還有被他們算計進來的眾多江湖人,他們的死又算得了什麼,就該是權利**下的犧牲品嗎?
    蘇隱收手不語,卻眼神晦澀。
    淵濡微微鬆了一口氣,正欲開口時,卻見有人過來了。
    那人一動,連帶著身後的人全部跟著動了。
    不是崔常見又是誰。
    “少主,這軒家狗賊壞事做盡,想殺他們不必髒了您的手。老夫願意代勞,您也無需懼那十萬大軍,主帥一死,軍心潰散,正是我蜀中將士反撲之際。屆時江山易主,何須懼他。”崔常見字字分明鏗鏘,卻包含無盡怨恨。
    他在蜀中謀劃多年,等的便是這一日。
    莫說十萬大軍,便是商祺舉全國之力而來,他也不曾畏懼。
    長劍出鞘,崔常見直接朝著淵濡劈下來。
    淵濡雖忌憚蘇隱卻並未將其他人看在眼裏,他閃身避開,厲聲道:“蘇見善,蜀王當年寧願身死亦不曾動過反抗之心,世子夫婦寧願承受失兒之苦也不曾投奔過蜀地,你可知為何,因為一旦背上謀逆的罪名,便再也洗不清了。屆時紛爭起,戰火橫飛,死的便不是一兩人,而是千萬無辜百姓。如今你讓這亂賊認了主,便是認下了這謀逆之罪,要掀起這滔天戰亂嗎?若真如此,你致他們的苦心於何地,試問蜀王之死何人還會覺得是冤屈?”
    “山從之,你背主害主,如今還想以大道理壓人。當年那狗皇帝因一己之私滅了蜀王府滿門,這等不仁不義之君,忠他何用?便是謀逆又如何,他遭江山易主,自有分曉。”崔常見怒道。
    長劍翻飛,卻始終不曾近淵濡的身,他急得滿臉通紅。
    淵濡也略顯焦急,不再留手,長袖一揮,直接將崔常見震開。
    “師父。”楚山連忙迎上來,接住崔常見。
    崔常見惱怒的推開楚山橫著劍站起來,再度朝淵濡劈下去。
    淵濡被他引開,無暇顧及軒臨未。
    軒臨未畏縮的往後退一步,卻見身前多了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身姿修長如竹,便是這般站著也輕盈靈秀。
    軒臨未未曾見過當年的蜀王,卻於禦書房見過一副畫卷。
    那畫卷中的人單單隻是一個身影便令人無限向往。
    那是曾經手握重權的攝政王,亦是所有恩怨的開始。
    “你不能殺我,蘇見善,我是商祺太子,是未來之主。”軒臨未喃喃自語。
    對,他是東宮之主,手握十萬大軍,便是父皇不喜又如何,待平了這蜀地之亂,將這些亂賊的頭顱帶回幽湟裏,試問朝堂之上後宮之中又有何人比他身份尊貴比他功績卓絕。
    蘇隱漠然回身,正欲一劍砍下來,一道身影突然插了進來。
    雙劍相撞,對方被逼得後滑幾步,卻依舊穩穩攔在眼前。
    “蘇見善。”江待月吐出一口鮮血來,抬眼看過來:“你不能殺他。”
    “為何?”蘇隱低聲問。
    “他是商祺太子,你殺他與謀逆何異?”
    “便是謀逆又如何。”蘇隱厲聲道:“就因為他是商祺太子便不能死,那麼我雲空山數百門人呢,幽冥閣的數百閣人呢,還有那死在華山的死在西風山的眾多人呢,他們又為何死得。江待月,你口口聲聲要晏朝暮為此陪葬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他也是無辜之人。”
    “說到底,你還是為私仇而來。”江待月歎了一聲。
    蘇隱心中一沉,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不為私仇為何。
    而軒臨未追殺他們又難道不是為了私仇?
    “蘇見善,蜀地如今太亂,你若殺了他,這爭戰不會休止,屆時陷入火海的便不單單是你眼前所見了。還是說你當真存了那謀逆之心,意欲和蜀地反賊站在一處。”
    “有何不可呢?”蘇隱低聲笑。
    他本就是軒靈嶼啊,他本就是蜀王之後啊,他便是什麼也沒有做,不還是被趕盡殺絕?既如此,他為何不能坐實了這個罪名。
    “蘇見善。”江待月怒道:“我不管你是誰,是蘇見善也好,是軒靈嶼也好,是小蜀王也好,這都是你軒家自己的事情,你們將整個武林拖下水已是不該,如今你們枉顧天下太平,意欲挑起戰火,你們將那些無辜百姓置於何地。他們奉你軒氏為王,難道就活該被你們牽連嗎?你問我雲空山門人為何死得,那我問你,他們因何而死,不都是因為你們軒家的私怨嗎?”
    “既是私怨,我為何殺他不得?”蘇隱沉聲道。
    “見善,自是因為現在還殺不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蘇隱僵硬的停在那裏,眼中慢慢浮現了一抹悲哀。
    晏朝暮走得很慢,因為他的腿傷未愈,但他走得很穩,因為他知如果他倒下去,蘇隱會變成何種模樣。
    他在蘇隱麵前停住,伸手按住他握著劍的手,唇邊也帶出一絲笑意。
    便是這絲笑意徹底擊潰了蘇隱一直一來的堅持。
    他本不是嗜殺之人,他本是良善之人,如何一步一步被逼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怔然看著麵前的晏朝暮,卻忽的笑了出來。
    若說不想殺了軒臨未和淵濡是假,若說不想結束這一切是假,但他亦知如果真的將軒臨未留在了這裏會如何。
    商祺十萬大軍會被蜀中勢力所反撲,屆時天下大亂全因他軒靈嶼而起。
    可他早已脫離這個身份太久,亦當不起這個罵名。
    隻是要他放棄,談何容易。
    他明明可以殺了眼前的人結束這一切。
    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顧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明明隻是想還他還晏朝暮一個平淡的生活。
    從他看到晏朝暮被圈禁在囚車中時,他便什麼都不想顧,心中除了報仇便什麼都沒有。可明明隻是禮尚往來的複仇,卻於他是這般的艱難。
    “晏朝暮,你看世人皆稱你為魔頭,覺得你心狠手辣,覺得我與你在一起便是與魔為伍。可我們到底都經曆了什麼呢。雲空山沒了,幽冥閣沒了,我為蠱毒所逼生不如死,你因一絲猜忌便身陷囹圄受盡折磨。便是這般,卻有仇不能報有怨不能伸,晏朝暮,既然世人稱你我一聲魔頭,我們為何不能坐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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