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你敢說你在這蜀地求的不是活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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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接受他拒絕解蠱就這樣死去,他能亦能夠接受和他一同赴一場沒得退路的局,但是他不能接受蘇隱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而即便是生死爭鬥,他們都看不到對方的樣子。
蘇隱抿著嘴一言不發。
晏朝暮紅了眼睛,卻沒有說出半個不字來。
他突然想起當初冥八將他打昏帶出幽冥閣,他醒來時的絕望。
他差一點就殺了冥八。
但冥八對他說,蘇隱這人不值得,你為他掏心掏肺,他隻想著怎麼甩開你去死。
世間那麼多的人,為何你眼中隻有蘇隱一人。
你為了他連幽冥閣都不要,連生死都不顧,但他呢,他隻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去死。
晏朝暮,你想喜歡誰都可以,隻要那個人願意留在你身邊,便是要我們去死,我們都願意。但蘇隱不行,他不行。他薄情寡意,什麼都不懂。你對他那麼好,他何曾回饋過你半分。
晏朝暮,你便是殺了我,我也不後悔。我隻恨自己沒能親手殺他。
冥八跟了他多年,那些小心思,他不是不懂,隻是未曾在意而已。
其實之前他又何曾在意過誰。
自他戴上麵具成為晏良夕開始,他的人生便隻剩下複仇二字。
便是遇到蘇隱的開始,他心中想著的也隻是利用。
可蘇隱就是個很奇怪的人,明明被人追得滿天下跑卻始終不曾動過殺念。
那樣的人,那樣的人,為何就偏偏被他一個滿口謊話的騙子遇上了。
他曾想過,若他摘下麵具的那一天,蘇隱與他反目的話,他便殺了他,徹底將晏良夕的魔頭之名坐實。
可惜,蘇隱沒有,所以他就被他這個魔頭給纏上了。
再冷的夜也能被暖陽驅散,而再多的旅途也終有到點的那一天。
蘇隱和晏朝暮準備離開的時候,花笑笑走得比他們還要決絕。
她身形小,一隻手臂空蕩蕩的,但臉上卻掛著無所謂的笑容,便是蘇隱看著也皺起眉頭。
“花重錦接受不了她是怪物,而她大概也接受不了自己成了一個怪物吧。”
三十多年後的父女重逢不該是這個樣子。
你已垂垂老矣,而另一人還是當初的模樣。
這非是驚喜,而是慘劇。
晏朝暮伸手拽著蘇隱的衣袖,蘇隱愣了一下,隨即也便由他去了。
花重錦在院中站了很久,久到小女孩的腳都麻了伸手去拽他時,他才反應過來,低下頭問道:“笑笑,餓了嗎,阿爹給你做好吃的。”
“阿爺,差輩了。”
小女孩一本正經的解釋。
花重錦聽著她的話,隻是笑得更溫柔了。
此地距離蜀中城尚有百裏的距離,路途遠,車馬慢。
一行人並不趕忙,至少前麵走著的兩個人一點也不著急。
花笑笑跟著走了很遠,才停下來。
她一停下來,沐棠也停了下來。
“抱抱。”花笑笑盯著歪頭笑道。
沐棠絲毫沒有猶豫的把她抱了起來,她咯咯的笑了一聲,伸出剩下的那隻手抱住沐棠的脖子。
晏朝暮從餘光中看到花笑笑的無理要求,回頭去看蘇隱,發現蘇隱並不在意。
他便湊過去道:“你們雲空山的弟子總是很奇怪?”
“怎麼說?”蘇隱不解的抬頭望來。
“總是很招人喜歡。”晏朝暮笑**的道,隨即換來蘇隱的一個白眼。
看著蘇隱平靜的臉,他慢慢的笑開了。
這些人不僅是招人喜歡,而且喜歡把善意用在奇怪的地方。
但往往是這種奇怪的人,才會讓他們這些身處黑暗的人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來。
四人沿著小道走了許多,遠遠的聽到有馬蹄聲。
晏朝暮和蘇隱都愣了一下,對視一眼後決定先避開。
畢竟他們前不久才闖了將軍府,隻怕城中的戒嚴還未消呢。
沿著小道而來的是一行江湖人,他們策馬而過,並未注意到草叢中躲著的人。
待人走遠了,幾人才站出來。
晏朝暮盯著那遠去的身影一言不發,蘇隱也看了過來:“怎麼了?”
“沒什麼。”晏朝暮搖搖頭。
“這裏為何會有江湖人出現。”
那些人不是軍士打扮亦不是過往商客路人,而是身背兵器的江湖人。
蘇隱不知這蜀中竟也有這麼多的江湖人。
“陳恒在此盤踞,身邊自然有諸多勢力,有幾個江湖人不足為奇。”
當初蜀王身邊便有琉璃宗,如今陳恒養幾個江湖門派算不得什麼,便是安燕然不也流連江湖野心勃勃?
聽到陳恒這兩個字,蘇隱皺起眉頭,尤其是那個崔常見。
如他們猜想的一樣,崔常見真的是蜀地之亂的作俑者。
他此番在蜀地露了臉,還不知崔常見會做些什麼。
總之在他想做什麼前,蘇隱必須先殺了淵濡。
往前走了不久,便能看到隱在叢中的村寨,他們原是打算避開的,但是還未走近,花笑笑便道:“好濃的血味。”
蘇隱愣了一下,再聯想到剛才策馬離開的江湖人,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果然等他們走近村寨,發現裏麵已經被人屠村,就連三歲的稚童都沒有放過。
“那些人到底要做什麼?”蘇隱看著完好的房舍以及倒了一地的屍骸,低聲道。
若說劫財殺人,尚有理由。
可單單是殺人,那是為何。
“誰知道呢。”晏朝暮慢慢眯起眼睛,在蘇隱看不到的地方臉色沉了下來。
那些人不是蜀地人。
因為那些人中有那麼一兩個的穿著是出自中原小門派。
“走吧。”晏朝暮轉身道。
這些人來得奇怪,他懷疑又是有人在搞鬼。
幾人剛要走出村莊,便再次聽到馬蹄聲。
四人愣了一會兒,就近躲進一戶小院中。
這一次來的人與前麵的不是同一撥。
晏朝暮算了一下,大概有十三四人。
在看到那穿著雪色衣服的年輕弟子,不僅晏朝暮有些詫異,便是蘇隱也瞪大眼睛。
因為這些竟然是初月山莊的弟子。
莫非江待月也在這裏。
兩人遲疑的對視一眼,還是沐棠忍不住驚道:“師叔,為何初月山莊的人在這裏?”
他一開口,晏朝便察覺到不妙,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果然外麵頓時傳來一聲厲喝:“誰在那裏?”
隨著聲音而來的是數十根鵝毛細針。
晏朝暮和蘇隱想也沒想,便一人抓著一個人衝破屋簷飛出來。
那細針落入屋內後便猛的炸開,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晏朝暮和蘇隱剛剛落在地上,那些人便紛紛圍過來。
“蘇掌門。”那穿著雪色長衫的年輕弟子驚訝開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而之前出手的老者更是麵色一冷,陰森森的看過來。
晏朝暮和蘇隱均不識得那老者,麵麵相視間,那老者已經開口了。
“原來你們二人真的在這裏,也不枉費老夫千裏迢迢來到這裏。”
“你是何人?”晏朝暮道。
“晏閣主自然是不認得老夫,但是晏閣主應該認得老夫門下弟子。”
那老者冷笑一聲道:“他年輕不懂事,連救了一個魔頭都不自知。”
晏朝暮聞言微微皺起眉頭,看向蘇隱時,蘇隱正好也望過來。
能救他的人不多,而這世間剛好有那麼一個。
含山居,洛遠周。
“看來晏閣主是想起來了。老夫是含山居海長雲。”
含山居和雲空山一樣不問世事,若非上次遇到含山居兩名弟子,晏朝暮和蘇隱也不會知道江湖還有這麼一號人。
如今人站在麵前,他們也察覺到來者不善。
畢竟卷入江湖是非皆有因果。
“原是海前輩,我幽冥閣與含山居素無瓜葛,晏某也並未傷過閣下門中弟子,不知海前輩千裏迢迢來此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了替天行道。”海長雲沉聲道。
“替天行道,好冠冕堂皇的借口。”晏朝暮聞言忍不住地笑了一聲。
這世間想要殺他之人,多半都會找一個借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替天行道這四個字。
晏朝暮覺得好笑,海長雲卻道:“晏閣主覺得可笑?老夫卻不覺得。更何況老夫此來也並不是單單是為你,還有他。”
他側目看向蘇隱。
蘇隱愕然了片刻,並未開口。
“蘇見善,你年幼時,老夫曾在雲空山見過你一次。”海長雲道:“那時方兄得意於收了一個好弟子,如今看來他早早死去倒是一樁好事,否則見到你今日所為,定是要被氣死。”
“蘇隱所作所為皆與雲空山沒有瓜葛,您要做什麼衝著我來便是,何苦再提故去之人。”
“便是老夫提了,你又何曾有半分悔改。”海長雲見蘇隱神色淡淡,氣得臉都青了。
他比著身後的寂靜村寨道:“你與那晏魔頭攪在一起也就罷了,為何還會墮落至此,為了活命,你當真連禮義廉恥都不要了麼?”
“海前輩慎言。”晏朝暮眼眸一愣,揚聲道。
他喊海長雲一聲前輩是看在洛遠周的份上,若海長雲咄咄相逼,他也不介意封了他的口。
“老夫說錯了嗎?蘇見善,你敢說你不是為了解蠱毒而來,你敢說這身後的這些村民不是你所殺,你敢說你在這蜀地求的不是活命麼?”海長雲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