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萬鼎學府，並未急著返回住處，反倒放慢腳步，沿途閑覽四周景致。
    夏子尋望著天邊漸漸沉落的餘暉，舒展雙臂大大伸了個懶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身側：“師兄，接下來我們該做些什麼？”
    秦玄目光落在遠處漫天霞光，並未立刻作答，隻是緩步走向不遠處湖畔的涼亭，拾階坐下。
    夏子尋緊隨其後，在他對麵落座。
    待他坐定，秦玄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鳳柳暫且不必動，留著他，反倒能透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視線微垂，望著湖麵兩隻遊鴨緩緩劃開的粼粼水紋，淡淡續道：“此人消息這般靈通，想來無憂穀那邊，已然出了變故。他眼下尚能自在一時，以他的性子，必定會趁機有所動作。”
    夏子尋略一沉吟，點頭應道：“這種時候，越是要把事情辦得穩妥，越能顯得他忠誠。隻是……他為何不直接逃離？”
    “他逃不掉。”秦玄指尖輕叩石桌，目光掠過湖麵漸漸彌漫開的薄霧，語氣平靜卻篤定，“從徐脈主傳訊來看，如今整個無憂穀已被陣法封鎖。他若想重回穀中，便需強行破陣，可一旦觸動禁製，隻會引來加倍反噬。鳳柳也算有些小聰明，斷不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他唇角微挑，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他背後之人，想來也沒指望他能去破陣。於鳳柳而言，眼下最好的出路，便是留在此地，或是跟著解際返回仙劍宗，暗中做一枚探子。”
    夏子尋聞言，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桌邊緣，低聲道：“如此說來，鳳柳留在學府，反倒成了一顆引蛇出洞的棋子？隻是……他背後的散修盟在外人手不少，那邊理應設法破解困陣。可坤珍在無憂穀盤踞多年，不可能不知此陣存在，這麼久都未曾動手破壞，要麼是他們無力破陣，要麼……是根本沒將這陣法放在眼裏。”
    “兩種可能皆存。但依上次情形判斷，前者居多。”秦玄話鋒微頓，抬眼望向暮色四合的天際，幾隻晚歸飛鳥穿雲而過，“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當時那幾名黑衣人，為何沒有順手將陣眼摧毀。就連元音前輩明知對方知曉陣法，也隻是將其重新隱匿，並未徹底處置。”
    他聲音輕淡，卻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冷然：“鳥籠早已備好，隻等那嘴饞的飛鳥，自行入籠。”
    “那困在地下城的人……可有辦法脫身？”夏子尋心底掠過一絲不安，“無憂穀雖非善地，可其中仍有不少無辜被擒之人，至今困在陣中。”
    “折損不會太大。”秦玄語氣平淡，“無憂穀地下城盤踞多年，表麵平靜無波，底下早已亂成一團。我們在時所見的安穩，不過是混亂被刻意壓下，隱而不發罷了。如今鳳柳這枚棋子浮出水麵，正好給了我們窺探穀中虛實的契機。你隻需讓解際暗中盯緊他的動向，尤其留意他與散修盟的聯絡，切勿打草驚蛇。”
    夏子尋頷首，隨即又想起一事，蹙眉問道：“那我們自身呢？總不能一直這般被動等待。此前追查的線索斷在無憂穀外，如今又牽出鳳柳這條線，該如何深入？”
    秦玄將杯涼茶一飲而盡，苦澀茶味入喉，反倒讓思緒愈發清明：“不急。鳳柳不過是枚引子，他背後之人被困穀中，救其出來，才是鳳柳真正目的。我們此刻要做的，便是守株待兔。他急於傳遞消息，遲早會露出馬腳。”
    他頓了頓，看向夏子尋：“你可還記得，秘境之中遇上那散修盟少主時，對方所言？”
    夏子尋一怔，隨即點頭：“自然記得。那人出手狠辣，秘境一事，想來早有預謀。難道……”
    “不錯。”秦玄緩緩接口，“散修盟主親率人入秘境，必是查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這才派自己親子親身涉險。”
    晚風漸起，吹皺一池湖水，也拂動亭中二人衣袂。夏子尋望著秦玄沉靜側臉，心中那點不安與焦躁，漸漸平複下來。
    他清楚，秦玄看似波瀾不驚的外表下，早已布下一張無形大網，隻待獵物自投羅網。而他們此刻要做的，便是在這萬鼎學府看似寧靜的表象之下，靜候風起雲湧，網收魚躍之時。